然而,如同阳光下的影子,现实的、具体的问题也随之清晰地浮上心头。三个月,时间不算短,弟弟知远怎么办?他才刚刚过上几天安稳、饱暖的日子,性格也开朗了些,自己这一走……村里刚刚建立起来的、牢固的信任,她这一离开,那些习惯了找她看病的村民们怎么办?虽然伤寒的高峰已过,但日常的头疼脑热、跌打损伤、妇人生产、老人病痛不会停止。而且,进修期间,恐怕是没有工分收入的,家里的开销、弟弟的生活费,还有可能需要支付的学习费用……
“姐,是周爷爷的信吗?他说啥了?是好事情吗?”林知远看着姐姐变幻不定的神色,忍不住凑近了些,小声问道,语气里带着关切和一点点不安。
林知微看着弟弟那双清澈见底、充满了对自己全然依赖的眼睛,心中一时纷乱如麻,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层层,难以平静。她深吸一口气,将信的内容,用尽量简单、平和的语言,解释给弟弟听,没有隐瞒机遇,也没有回避困难。
林知远仰着小脸听完,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茫然和不安,小手下意识地抓住了姐姐的衣角。但很快,他像是瞬间长大了许多,用力地抿了抿嘴唇,眼中闪过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坚毅,更加用力地抓住姐姐的手,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说:“姐,你去!你去学更大的本事!我能照顾好自己!我现在会烧火,会熬粥,会洗自己的衣服!桂花婶子对咱们好,她也会管我的!你放心,我肯定不捣乱,不让你担心!”
弟弟超出年龄的懂事和坚决,像一股暖流冲入心田,却又带着针扎般的细微疼痛,让林知微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湿润了。她伸手,将弟弟瘦小却似乎开始有了些力量的身子紧紧搂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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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封来自县城的信,以及它所承载的惊人消息,很快就像长了翅膀一般,飞遍了小小的林家村的每一个角落。
村民们的反应各异,但大多数人是真心实意地为林知微感到高兴和骄傲,仿佛这份荣誉属于整个林家村。
“了不得!真是了不得!县医院都点名要咱林医生去进修了!”
“我就说嘛,林医生不是池中物!这是咱们全村的光荣啊!”
“以后林医生学成回来,本事更大了,咱们就更享福了!”
王桂花更是激动得眼眶发红,拍着胸脯,声音响亮地保证:“知微你放心去!大胆去!知远就交给我!有我一口吃的,就绝饿不着他!保管给你照顾得周周到到,白白胖胖的!你就安心在县城学本事!”
然而,在一片祝贺声中,也夹杂着许多真诚的不舍和朴实的担忧。
“林医生这一走就是三个月,一百来天呢,咱们有个头疼脑热、着急上火的,可咋整?找谁看去?”
“公社卫生所那么远,路又不好走,哪像林医生在家门口这么方便……”
“就是,林医生开的药,又便宜又管用,别人能行吗?”
尤其是那几位曾经被她从伤寒死亡线上硬生生拉回来的老人,得知消息后,特意拄着拐棍来到她家,粗糙干枯的手紧紧拉着她的手,浑浊的眼睛里满是依赖与不舍,反复念叨着:“林医生,好孩子,去了县里,可要好好的,早点学完本事回来啊……咱们都等着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