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说的,都是事实。‘寰宇计划’很难,非常难。它可能需要五年,十年,甚至更长时间,投入巨大,风险极高,而且,很可能在财务报表上,永远看不到正向的回报。”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但是,我想请大家思考一个问题:‘微光’存在的终极目的是什么?”
她停顿了一下,自问自答:“是为了让财务报表上的数字不断增长吗?是为了在市场竞争中击败所有对手吗?我想,不全是。我们创立‘微光’,最初是为了活下去,为了改变命运。后来,我们发展‘微光’,是为了让技术服务于人,解决真实的健康问题。我们从林家村走到京北,从中国走到世界,我们证明了我们有能力做到。”
“现在,”她的语气变得深沉而恳切,“我们拥有了这样的能力,我们看到了那样迫切的需求。如果我们因为困难、因为风险、因为‘不划算’,就选择背过身去,那么,我们过去几十年的所有努力,所有‘精益求精,普惠民生’的口号,是否就失去了它最根本的落脚点?技术的进步,如果最终不能惠及这个世界上最多数、也是最需要帮助的普通人,那么这种进步的意义,是否足够完整?”
她拿起那份《未被丈量的死亡》报告,轻轻放在桌上:“这些,不是冰冷的数字,是和我们一样,渴望健康、渴望活下去的生命。‘寰宇计划’,不是一时兴起的慈善,而是‘微光’技术理想与社会责任的终极延伸,是对我们核心能力的一次极限测试,也是……我们这代人,能为这个不平等的世界,所能做出的、最具挑战也最值得的努力。”
“至于技术难关,”她看向刘慧兰和周晓梅,眼中闪烁着信任与期待,“不正是需要我们这样的团队去攻克的意义所在吗?当年我们能在工具棚里点亮‘微光’,今天,我们拥有世界一流的研究院,为什么不能尝试去点亮更遥远星空下的生命?”
“关于资金和可持续性,”她又看向王瀚,“我们需要设计更精巧的模式,需要争取全球的支持。这本身,就是一种商业模式的创新。而且,我相信,当‘微光’的名字与拯救全球最脆弱人群生命的事业紧密联系在一起时,它所创造的无形资产,将是任何广告都无法换来的。”
林知微的话语,没有慷慨激昂的呐喊,只有沉静如水的叙述与理性的辨析,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一点点消融着会议室里的疑虑与冰层。她不是在说服,而是在唤醒,唤醒这群跟随她多年的核心骨干内心深处,那份或许已被商业尘埃暂时覆盖的、最初的理想主义光芒。
会议结束后,林知微独自留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夕阳的余晖透过巨大的玻璃窗,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她知道,“寰宇计划”这艘巨轮,刚刚放下水的第一根龙骨,未来的风暴与暗礁,数不胜数。
但她心中,却充满了一种久违的、近乎纯粹的激情与宁静。这份事业,超越了市值,超越了竞争,甚至超越了个人的成就得失,它直指生命本身,直指“微光”之所以为“微光”的初心与终点。
她走到窗边,眺望着远处暮色四合的地平线,仿佛能看到,在那片广阔而沉郁的大陆之上,在未来,无数张小小的“生命卡”,如同希望的种子,被播撒下去,在最贫瘠的土壤里,绽放出生命得以存续的、微弱却坚定的光芒。
寰宇星海,微光初燃。这注定是一条布满荆棘的漫长征途,但它的尽头,是人类命运共同体最朴素的守望,是“知识改变命运”这一信念,在全球化尺度上,最极致的演绎。她,和她的“微光”,已经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