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静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了然:“‘挣扎’……你看得很准。这是杰克逊·波洛克晚期的作品,他一生都在与内心的混沌和酒精搏斗,这画布,就是他的战场。”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有时候觉得,我们每个人,不也都在自己的画布上,与不同的东西搏斗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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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语中的共鸣感,让林知微微微一怔。她没有接话,两人就这样并肩站着,沉默地凝视着那幅充满了张力与矛盾的作品。周围的宾客低声交谈,衣香鬓影,仿佛与她们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走走?”过了一会儿,孙静提议道。
林知微点了点头。
她们沿着展厅缓步而行,在一幅幅艺术作品前驻足,偶尔交换一两句简短的评论,无关技法,更多是直觉的感受。谈论艺术,像是一个安全的缓冲区,让她们能够以一种前所未有的、不涉及任何利益纠葛的方式,进行着交流。
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这里陈列着几件简约的东方现代雕塑。孙静在一件以老树根为原型、却被打磨得温润光滑的青铜作品前停下,手指轻轻拂过冰凉的金属表面,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了许多:
“林知微,你知道吗?有时候我很羡慕你。”
这句话来得突兀,以至于林知微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她看向孙静,后者并没有看她,目光依旧停留在那扭曲却充满生命力的树根形态上。
“羡慕我什么?”林知微问。
“羡慕你的……纯粹。”孙静终于转过头,目光直视林知微,那里面没有了以往的审视或算计,而是一种罕见的、带着疲惫的坦诚,“你的目标一直那么明确,从那个拿着破玻璃片在工具棚里折腾的女学生,到现在站在行业顶端的林院士,你好像始终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要做什么。为了那个‘微光’的梦想,你可以心无旁骛,一往无前。”
林知微沉默着,她从未想过,会在孙静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而我呢?”孙静自嘲地笑了笑,视线重新投向那青铜树根,“我从小就被教导要权衡,要计算,要看清棋盘上的每一颗棋子,包括自己。我的家族,我的背景,给了我很多便利,但也给了我无数的枷锁。我做的每一个选择,似乎都不仅仅是我自己的选择,背后总是牵扯着无数的利益、期待和……枷锁。就连当年在大学里,我接近你,帮助你,或者给你制造麻烦,背后又何尝没有家族的影子,没有我自己那点可悲的、想要证明什么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