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饥饿回响

我们放慢了速度,更加小心翼翼。影狩的每一步都轻如狸猫,幽绿的眼眸如同探照灯,扫过每一处阴影,每一块凸起的岩石。

我跟在后面,也将“怠惰之壳”的效果提升到当前极限,同时调动起一丝暴怒的“灼热感知”来增强对危险和生命迹象的探查。

通道逐渐向下,坡度变陡。血腥味似乎浓了一点点。前方传来了隐约的……水声?不是滴落声,而是更持续的、轻微的流淌声。

又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却又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攥住了呼吸。

这是一个不算太大的地下洞穴,大约半个篮球场大小。洞顶不再是岩石,而是无数垂落下来的、根须般的半透明胶状物,散发着黯淡的乳白色荧光,提供了主要光源。

洞穴中央,是一个大约十米见方的、漆黑如墨的水潭,水潭表面极其平静,如同固态的沥青,但边缘有细微的涟漪,表明水在极其缓慢地流动或渗出。刚才听到的水声就来源于此。

而吸引我们目光的,是水潭边的景象。

靠近我们这边的潭边岩石上,散落着一些东西:半截断裂的、带有复杂能量回路的金属臂(明显不属于机械体,更像是某种精密仪器的一部分);几片染血的、质地特殊的灰色布料碎片;几个压瘪的、印着模糊标志的能量罐;还有……几滴已经半凝固的、暗红色的血迹,溅在黑色的岩石上,格外刺眼。

血迹很新,不超过半天。

更让人心头沉重的是,在水潭对岸,靠近洞穴另一侧出口的阴影里,似乎蜷缩着一个小小的、一动不动的人影!距离太远,光线昏暗,看不清具体样貌和状况,但轮廓隐约像个少女。

苏浅?!

我心脏狂跳,几乎要立刻冲过去。但影狩的爪子猛地搭在了我的脚踝上,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阻止意味。

“看水潭。”它的意念凝重如铁。

我强迫自己将目光从对岸人影上移开,投向那漆黑平静的水面。

乍看之下,并无异样。但当我凝神细看,并借助暴怒那细微的“灼热感知”去探查时,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

那黑色的“水”,并非液体!或者说,不完全是!

小主,

在感知中,那潭“水”是由无数极其细微的、不断蠕动、互相吞噬又不断再生的黑色“颗粒”组成!每一个“颗粒”,都散发着微弱的、但本质与赵岩身上如出一辙的“暴食”气息!

只是更加分散,更加“惰性”,仿佛陷入了某种沉睡或待机状态。但它们组成的整个水潭,却散发着一股庞大、深沉、令人灵魂战栗的饥饿感和……吸引力。仿佛多看几眼,自己的意识都会被吸进去,成为那黑色颗粒的一部分。

这是一个“暴食”之潭!是归墟中“暴食”概念或力量的高度凝聚和沉淀点!

而那些看似平静的涟漪……其实是下方无数颗粒缓慢循环流动时产生的“表面张力”变化!

对岸那个人影,就蜷缩在这样一个恐怖的水潭边!她(?)还活着吗?为什么没有被吞噬?

“那些血迹和碎片……说明不久前这里发生过战斗或挣扎。有人受伤,留下了这些东西,然后……”影狩的意念分析着,“……那个人影,状态很奇怪。

生命迹象极其微弱,近乎停滞,但又没有‘静滞像’那种彻底固化感。她似乎……处于一种与这‘暴食之潭’的微妙平衡中?或者,被某种力量保护着?”

它幽绿的眼眸转向水潭上方垂落的那些乳白色荧光根须:“那些‘静默根须’……是‘静默之苔’在更深层地下的变种或延伸体。

它们散发出的‘静默’力场,可能在一定程度上抑制了‘暴食之潭’的活性,也隔绝了部分‘回声’效应。这里是一个天然的、危险的平衡点。”

静默之苔的根须?抑制暴食之潭?这归墟的生态,真是诡异而残酷的平衡。

“我们必须过去看看!”我急切道,“可能是苏浅!也可能是其他幸存者!她需要帮助!”

“过去?”影狩的意念带着冷峻的质疑,“怎么过去?游过这片‘饥饿’的潭水?还是飞过去?任何直接接触潭水或大幅扰动其表面平衡的行为,都可能惊醒下面那些东西。到那时,别说救人,我们自己都会成为开胃菜。”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看着?”我握紧了拳头。对岸那个人影蜷缩的姿势,看起来如此无助。

影狩沉默着,幽绿的眼眸在水潭、根须、人影、以及我们来的通道口之间反复扫视。它在计算,在权衡。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不是来自水潭,也不是来自对岸人影。

而是来自我们身后的通道!

那股庞大、暴烈、纯粹的饥饿意志,如同不断逼近的黑色潮汐,猛地变得更加清晰、更加迫近!

粘腻的蠕动声、贪婪的吞咽声、还有某种沉重物体挤压岩壁的摩擦声,已经近在咫尺!

“暴食-赵岩”追上来了!它竟然如此准确地找到了这条通道?!是因为被这里的“暴食之潭”吸引?还是因为它与可能在对岸的苏浅之间存在某种感应?

没有时间犹豫了!

“上根须!”影狩当机立断,“利用‘静默根须’攀爬过去!根须的‘静默’力场可以掩护我们,也可能在一定程度上隔绝下面潭水的感知!动作要快,要轻!尽量不要直接触碰潭水表面!”

它话音未落,已经如同灵猿般跃起,精准地抓住一根垂落得较低、足够粗壮的乳白色荧光根须。那根须微微晃动,但表面似乎覆盖着一层滑腻却柔韧的“膜”,影狩的爪子深深扣入,稳住身形。

我抬头看向头顶错综复杂的根须网络,又看看怀中虚弱的小白,一咬牙,将小白用外套前襟牢牢捆在胸前,确保它不会掉下去。然后,我看准两根距离较近、可以交替借力的根须,纵身跃起!

手指触碰到根须的瞬间,一股冰冷、滑腻、同时带着强烈“静默”压抑感的触感传来。这东西看似柔软,实则坚韧异常。我借助暴怒瞬间爆发的一点力量,十指死死扣住,身体悬挂在半空。

低头看去,漆黑如镜的潭水就在脚下不到两米处。如此近距离,更能感受到那潭水中蕴含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声音、乃至灵魂的深沉黑暗和饥饿。

几滴因我跃起而溅落的汗珠,滴入潭面,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激起,瞬间就被“吞没”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我头皮发麻,不敢再看,集中全部精神,模仿着前方影狩的动作,利用手臂和腰腹力量,交替抓握根须,如同人猿泰山般,朝着水潭对岸,缓慢而艰难地移动。

根须的“静默”力场确实有效。身处其中,不仅自身能量波动被进一步压制,连身后通道里传来的“暴食-赵岩”那恐怖的压迫感,似乎也被削弱、模糊了一些。但相对的,这种“静默”也让身体的感觉变得迟钝,肌肉更容易疲劳。

我们如同两只在蛛网上小心翼翼移动的昆虫,下方是致命的陷阱,后方是穷追不舍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