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筱星迟缓地垂下眼睑，望向怀里被衣袍包裹着的轮廓。他抬起手，直到胳膊都酸痛发麻，才在一声声宛如幻听的催促声里掀开衣袍。

少女露出来的脸庞仍旧苍白，嘲讽着他的痴心妄想。

费筱星连失望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真的好累，无论是谁，都别再耍他了……

【我真的没死！你看我眼睛，是不是在颤？】

费筱星恨透了心底一丝不确信的希冀，才叫他在发现少女的眼睑确实在颤后摸了她的脖颈，希望转变成绝望也不过刹那间。

“求你了，别骗我了……”

干涩沙哑的哀求让颜蓉心里不是滋味，她竭尽全力把激战之后兴奋异常的灵魂塞进躯体，终于勉强控制了右手的两根手指。

可活动范围之内，颜蓉缠着费筱星的小拇指晃了晃，一如当年她在餐桌下逗人。

费筱星缓缓地垂下头，愣愣地看着被牵住的指尖，好像已经被吓傻了。

【你别怕啊。我不是复活，也没诈尸，就是没死透……休克！休克你懂吗，我……】

颜蓉没传达完的心声被突如其来的湿意打断，温热的液体密密麻麻地砸在她的鼻尖、额角，带来一阵酸麻的咸涩。

费筱星哭了。

“你真的……真的……”

【我真的还活着。别哭了，哥哥，这会儿我可没法亲你。】

颜蓉心中莫名叹息了一声。

【我现在就是动不了，没多大事，过会儿就好了。你……相信我吗？】

她有些犹豫，接下来这件事让现在的费筱星做，是不是太残忍了。

可惜费筱星没给颜蓉考虑的时间，男人俯下身轻轻贴上她的额头，温热的气息喷散在她的脸上：“只要你好好的，我做什么都可以。”

【……】

“什么？”

费筱星僵硬地歪着头，怀疑自己的能力又不受控制了，不然他怎么会听到少女要求他剖开她的心脏，取一个什么东西出来？

【你没听错。如果下不了手就算了，我找别人……】

“……这样做会伤害你吗？”

费筱星把颜蓉牵着他的两根手指拢在掌心，好像这样能给她莫大的安全感。

【不会。这样做其实是在救我，那颗种子会汲取我的生命力，取出来是好事。】

“好，我来。”

男人坚定的话语让颜蓉怔了一下，可他抑制不住发颤的手掌分明不像他所表现的那样镇定。

费筱星的动作很麻利，尚未完全融合的身体都没来得及感觉到痛楚，一枚金光熠熠的种子就被取了出来。

【吃下去。】

男人的动作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仿佛只要颜蓉一声令下，即便是毒药他也会照吞不误。

【……这种子会汲取生机，你就不担心我害了你？】

“我信任你，”费筱星语气平和，忽然又笑了，“就算它真的会要我的命……一命换一命，我求之不得。”

颜蓉说不出话来了，好在不用她解释什么，费筱星也能察觉到变化。

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流失了。

紧接着，一个个金色的光点从或趴或躺的异种和异形身体里升起，异化的特征从他们身上一点点褪去，来自远方的、望不到尽头的光点形成了一条徜徉在半空的金色河流。

这条金色河流盘旋着，徘徊着，最后在颜蓉终于睁开的双眼的注视下，尽数没入费筱星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