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王竹家里的日子是他十二年来最轻松的一段时光了。
云槿星许久未曾与人共处过,王竹的话很密,整日里都叽叽喳喳的,但并不惹人厌烦。
反而让云槿星从恍若隔世的感觉中挣脱出来,逐渐确信自己真的逃出来了。
王竹是个孤儿,日常生计就靠去上山采草药再出售给药铺。云槿星借住的这些日子,也会随他一同上山采药,换来的钱当作借住费交给王竹。
云槿星打听过了,他所在的小村庄离京城很远,所以在回去之前他必须凑到足够多的车马费,他不能只靠采药存钱。
在雪山上忍受折磨的时光不是一味的蛰伏忍耐,云槿星模样生得好,再加上会说一些软话,能让下山采办物资的弟子偶尔给自己带几本读物。
因此云槿星能识字。
在这个以女为尊的世界上很少有平民公子识字,甚至有一小部分权贵家的小公子也不会去读书。
云槿星凭借他断文识字的本领在一家书坊里接了个誊写的工作,每日能赚得一点路费。
这日,云槿星结束一天的誊写工作,从书坊离开。
刚回到借住的小院里,云槿星敏锐地察觉到状况不对,院子里有一股熟悉到令他生厌的血腥气,地上还散落着几滴鲜血。
他快速推开房门,见到王竹身上裹着厚厚的棉被,惨白的脸面向门口的方向,伸出被子外的右手死死地攥着一把正在滴血的药镰。
听到开门的动静,他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瞪着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
“你怎么了?”
云槿星快步上前,想要看一看王竹的情况。
“你别过来!”
王竹从来没有用这样激烈的语气讲话,声音也没有这么尖锐过。
云槿星没有被唬住,他几步上前从王竹手中强硬地夺下药镰——他注意到王竹攥得太靠前,虎口都被利刃划破了。
握住王竹的手,云槿星有些笨拙地替他包扎手上的伤口。
“发生什么事了?能跟我说说吗?”云槿星让语气维持在平和的状态,不想再吓到王竹。
或许是被云槿星的态度感染,又或许是绷得太紧过于累了,王竹的神情逐渐和缓了下来。
“抱歉,吓到你了吧。”王竹努力地扯了扯苍白的嘴角,露出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小云,这些天早点回家吧,不要去后山那边。”
后山怎么了?没等云槿星发问,就听王竹絮絮叨叨的接着说:“我的银票都藏在床下最靠里的木盒里,你拿去其中的一半,另一半给孙伯伯,这些年他照顾我许多……”
云槿星越听越觉得不对,下意识按住王竹的肩膀,想让他别再继续说了,不料却听到床上的人痛苦地闷哼一声,眉毛都皱在了一起。
云槿星一把掀开遮住人的棉被,只见从肩膀开始一直到小腹的位置,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正在汩汩的往外冒血,浸湿了小半张床垫。
流这么多血还能救吗?
云槿星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他抓起手边的白纱布就给王竹伤口上缠。
他手抖得不成样子,一个结打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嘴上还要安抚王竹:“你别怕,我马上给你止血。”
然而手被鲜血沾湿,变得滑腻抓不住白纱,云槿星心底无声地咒骂了一句,“我去叫孙伯,他医术好,一定能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