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市,这个远离海城权力中心的普通地级市,在黎明灰蒙的天光下缓缓苏醒。对于大多数市民而言,这不过是又一个平淡无奇的早晨。然而,对于藏匿在城郊结合部一家肮脏破败、无需身份证件的小旅馆房间里的陈嘉来说,过去的十几个小时,是一场永无止境的噩梦。
房间狭小逼仄,墙壁上布满霉斑和污渍,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烟草、汗臭和消毒水混合的刺鼻气味。唯一的窗户用报纸糊着,透进微弱的光线。陈嘉蜷缩在冰冷的、散发着可疑气味的床角,身上裹着从垃圾桶里捡来的破旧棉袄,浑身不住地发抖。
冷。刺骨的冷。不仅仅是因为身上单薄湿透的衣物和这没有暖气的房间,更是从心底深处弥漫开来的、无法驱散的寒意。
她死死咬着已经破皮的下唇,双手紧紧环抱住自己,指甲深深掐入手臂,试图用疼痛来压制那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恐惧和……铺天盖地的悔恨!
她抛下了秀杰。
在车站那个生死关头,她选择了自己逃命,把昏迷不醒、毫无反抗之力的秀杰,独自留给了段云深那些如狼似虎的手下!
这个认知像一把烧红的烙铁,每分每秒都在灼烧着她的灵魂!当时那看似“理智”的抉择,此刻回想起来,是如此的可耻、卑劣、不可饶恕!她仿佛还能看到秀杰苍白脆弱的睡颜,听到自己心脏因为恐惧而疯狂擂动的声音,感受到转身狂奔时那撕裂般的痛苦和罪恶感!
“对不起……秀杰……对不起……”她将脸深深埋入膝盖,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眼泪混合着冷汗和污泥,灼烧着她的脸颊。
但比悔恨更强烈的,是如同附骨之疽般的、令人窒息的恐惧!
从她跳窗逃入那条小巷开始,追杀就如影随形!她不敢走大路,只能在迷宫般的棚户区和废弃工厂间亡命奔逃。她甩掉了外套,弄乱了头发,在泥地里打滚,试图改变外貌。她偷了一件晾晒的旧衣服,用身上仅剩的零钱,在一个路边摊买了个最便宜的馒头,狼吞虎咽地咽下,却因为紧张和恐惧,差点呕吐出来。
然而,无论她怎么躲藏,那种被窥视、被追踪的感觉从未消失!有一次,她刚从一个废弃的修理厂后门钻出来,就看到两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出现在巷子口!他们的眼神如同鹰隼,瞬间锁定了她!她魂飞魄散,拼尽全力钻进另一条更狭窄、更肮脏的巷道,凭借着对复杂地形的短暂熟悉和一点运气,才险险摆脱!
还有一次,她试图混上一辆即将出城的长途货车,却在靠近停车场时,看到入口处有穿着制服的人拿着仪器在检查!她吓得掉头就跑,躲进一个公共厕所的隔间里,足足待了两个小时,直到双腿麻木,才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