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黄昏。海城远郊,一处废弃多年的、依山傍水的疗养院。
这里远离尘嚣,荒草丛生,建筑破败,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一种死寂的气息。夕阳的余晖透过破碎的窗棂,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更添几分阴森。
疗养院最深处的、一间保存相对完好的、曾经可能是院长办公室的房间里。段云深负手而立,站在巨大的、落满灰尘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荒芜的庭院和远处如血残阳。他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作战服,身姿挺拔如松,冰灰色的眼眸锐利如鹰,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在等。等那个他曾经称之为“父亲”的男人。
房间里没有开灯,光线昏暗。只有他腕表上冰冷的荧光,在寂静中无声地跳动着,计算着时间。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枯枝被踩断的声音,从庭院深处传来,打破了死寂。
段云深的瞳孔骤然收缩!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他缓缓转过身,冰刀般的目光穿透昏暗的光线,精准地锁定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个穿着深灰色风衣、戴着宽檐帽、身形同样挺拔的身影,缓缓从荒草丛中走了出来,踏上了疗养院主楼的台阶。他的步伐很稳,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感。
是段天擎。他果然一个人来了。
段云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眼中却没有丝毫意外。他早就通过遍布周围的微型探测器确认了,段天擎确实是孤身前来,周围一公里内没有任何可疑信号。看来,他这个“父亲”,这次倒是“诚意”十足。
脚步声在空旷破败的走廊里回荡,由远及近,最后,在办公室虚掩的门外停下。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沉重得让人窒息。
几秒钟后,门被缓缓推开。
段天擎站在门口,逆着光,帽檐下的脸大部分隐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历经沧桑却依旧锐利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极其复杂的光芒,直直地看向窗边的段云深。
父子二人,时隔数月,在这样一种情形下,再次见面。
没有预想中的拔枪相向,没有歇斯底里的咆哮怒骂。只有一种近乎凝固的、压抑到极致的死寂。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硝烟,比任何激烈的冲突都更加令人心悸。
段云深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眼神如同两把淬了冰的匕首,带着审视、警惕和毫不掩饰的讥诮。
段天擎也沉默着,目光同样锐利地回视着儿子。他似乎在极力克制着什么,胸膛几不可察地微微起伏。帽檐下的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
最终,还是段天擎先开了口。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长途跋涉的疲惫,却努力维持着平静:“我来了。”
简单的三个字,却仿佛耗尽了极大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