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恳求:“而且……我父母家在乡下,很偏,汽车开不进去,只能坐到县城,然后转那种小巴车,再走一段山路才能到。坐飞机太招摇了,我不想……让太多人知道我们回去了。”
她的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带着一种对过往平凡生活的怀念和对父母的体贴。但段云深却敏锐地捕捉到她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极其隐秘的……算计和……一种近乎自虐般的快意?
她在故意折磨他?用这种方式,来报复他曾经的囚禁和伤害?还是……另有图谋?
段云深的心猛地一沉,眼底掠过一丝阴鸷。但他看着李秀杰那苍白而倔强的侧脸,看着她眼中那抹真实的、对父母的思念之情,到嘴边的拒绝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自己一个月前那番“什么都听你的”的承诺。如果连这点要求都拒绝,岂不是证明他的“改变”只是空话?岂不是会让她刚刚对他建立起来的一点点微弱的“信任”再次崩塌?
而且……坐大巴车?虽然条件恶劣,但确实足够低调,能最大程度地避开傅寒烬和段家眼线的追踪。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或许……这真的是一个意想不到的、潜入A市的好方法?
一种病态的、挑战极限的兴奋感,混合着对李秀杰那点小心思的冷眼旁观和……一丝想要证明自己“为了她什么都能忍受”的扭曲心理,让段云深最终做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疯狂的决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好。”他站起身,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硬,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意味,“就坐大巴车。”
李秀杰的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惊讶,似乎没料到他真的会答应。但很快,那抹惊讶就被更深沉的、复杂的情绪所取代。她轻轻点了点头:“谢谢。”
三天后,南方某沿海小城,长途汽车客运站。
空气中弥漫着汽油味、汗味、廉价香烟味和各种食物混合在一起的、令人窒息的复杂气味。候车大厅里人声鼎沸,充斥着天南地北的口音、孩子的哭闹声、大声讲电话的声音和广播里模糊不清的班次信息。地面上随处可见痰迹、瓜子壳和不知名的污渍。
段云深穿着一身极其普通的、甚至有些土气的灰色夹克和牛仔裤,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和一副遮住了大半张脸的墨镜,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即便如此,他挺拔的身形和那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仿佛与生俱来的冷峻气场,还是引来了不少好奇或探究的目光。
他紧紧攥着李秀杰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微微蹙眉。李秀杰则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浅蓝色牛仔裤,外面套着一件薄外套,同样戴着帽子和口罩,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她低着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偶尔抬头看向周围嘈杂环境的眼神里,却带着一种段云深无法理解的、近乎怀念的……平静?
“还有十分钟检票。”段云深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与这身打扮极不相称的、价值不菲的腕表,声音冰冷,带着极力压抑的烦躁。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像针一样扎着他的神经。他恨不得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
李秀杰轻轻“嗯”了一声,没有说话。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段云深身体的紧绷和那股几乎要实质化的厌恶感。她的心里,有一种报复性的快意,但更多的,是一种沉重的悲哀和……一丝连她自己都害怕的、对未知前路的恐惧。
终于开始检票了。人群如同潮水般涌向检票口,推搡着,叫嚷着。段云深死死护着李秀杰,用身体隔开拥挤的人流,眼神凶狠得像要杀人,几个试图挤到他前面的人被他冰冷的眼神一扫,吓得赶紧缩了回去。
好不容易挤上了大巴车,一股更加浓烈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汗味、脚臭味、劣质香水味、泡面味……各种味道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交响乐”。车厢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声聊天的,脱了鞋把脚翘在前排座位靠背上的,抱着孩子喂奶的,放着嘈杂短视频的……一片混乱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