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动心(下)

段云深站在医疗室的玻璃窗外,像一尊凝固的雕像。走廊里昏暗的光线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晦暗难明。他就这样站着,一动不动,目光穿透那层薄薄的玻璃,牢牢锁在病床上那个纤细脆弱的身影上。

内心,却正经历着一场天翻地覆的海啸。

动心了。

当这个念头不再是被他拼命否认和抵抗的敌人,而是如同宿命般沉甸甸地落在他心尖上时,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荒诞的平静,反而奇异般地降临了。

是的,动心了。

他,段云深,海城段家最离经叛道、玩世不恭的三少爷,对傅寒烬的妻子,对一个被他强行掳来、除了哭似乎一无是处的女人,动了真心。

这认知荒谬得像一出蹩脚的戏剧,却又是血淋淋的现实。

他不再试图去追溯这份感情是何时萌芽的。或许是第一次在拍卖会后台,她怯生生又强装镇定地拒绝握手时,那抹与周围浮华格格不入的生涩,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他死水般的心湖?或许是在别墅里,她偷偷画下那只滑稽的“社会龟”时,眼中一闪而过的狡黠和顽皮,让他感到一丝意外的鲜活?或许是她发着高烧,蜷缩在他怀里,滚烫的体温和脆弱依赖的姿态,莫名触动了他内心深处从未有人触及的角落?又或许,仅仅是此刻,看着她毫无生气地躺在那里,生命体征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那股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恐慌和害怕,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自欺欺人?

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确确实实地,因她而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情绪波动——烦躁、恼怒、不知所措、恐慌,以及……此刻这种沉甸甸的、带着酸涩的牵挂。

他缓缓抬起手,指关节轻轻抵在冰凉的玻璃上,仿佛想透过这层阻碍,去触碰里面那个人。指尖传来刺骨的寒意,却无法冷却他胸腔里那股陌生的、灼热的涌动。

他原来,也是会心疼一个人的。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心悸。心疼,这种软弱的情感,居然会出现在他身上?他习惯了掠夺、掌控、毁灭,何曾体会过这种想要小心翼翼去呵护、去抚平对方眉间褶皱的冲动?

可偏偏,对着里面那个昏迷不醒的女人,这种冲动是如此强烈。强烈到让他想冲进去,摇醒她,告诉她别怕;又想将她紧紧拥入怀中,用尽一切办法驱散她的恐惧和病痛;更想……将那些可能伤害到她的人事物,统统碾碎!

这种强烈的保护欲和占有欲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复杂而汹涌的情感,几乎要将他淹没。他从未对任何女人产生过如此强烈的、近乎本能的情感反应。

是因为她是傅寒烬的女人吗? 心底有一个声音在质疑。是因为征服欲在作祟?因为从最强的对手手中夺走他最珍视的东西,能带来无与伦比的快感?

段云深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仔细审视着自己的内心。不可否认,最初带她走,挑衅傅寒烬的成分占了很大比重。那种将高高在上的傅寒烬拉下神坛、看他痛苦崩溃的预期,确实带给他极大的兴奋感。

但是……如果仅仅是为了挑衅傅寒烬,他现在应该感到的是计划顺利实施的得意,或者是对傅寒烬即将到来的反应的期待。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心神不宁地守在这里,满心满眼都是里面那个女人的安危!傅寒烬会如何,似乎已经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不能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