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千里,山河同辉。
汴京,禁中,后苑。
延福宫后,瑶津池畔,瑶津亭中。
一场中秋宫宴正在举行,帝后同临,宗亲列坐。
与民间想象的富丽堂皇不同,亭中的陈设极为清雅。
御榻、御座后的屏风、乃至案几上的酒器、香奁、果碟,都是以整块水晶琢磨而成,晶莹剔透,光可鉴人。
月光与灯火透映其间,流光溢彩,恍如传说中不染尘埃的天上宫阙。
但这不是天上神仙殿,而是人间帝王宫。
二十岁的官家赵煦,端坐北面御座,头戴折上巾,身着朱红常服,面容疏淡。
他不过二十岁年纪,但眉宇间那股冷峻与威严,令下首所有宗亲贵戚敛息低眉。
向太后与朱太妃分坐于御座左右稍后的位置,以示尊崇。①
天子身侧,是正宫孟皇后孟婵。
她穿着合乎规制的祎衣,妆容端静,眉宇间却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忧色。
两岁的女儿福庆公主,入秋以来久病不愈,姐姐今日入宫拜见,竟然带来了道家符水,说要给公主治病。
在禁中,符水往往跟巫蛊、诅咒挂钩,一旦被人告发,是能要人命的。
孟婵出于谨慎,主动向丈夫赵煦报告了此事,说明原委。
赵煦也安慰了她,认为这是人之常情,不会怪罪。
但孟婵还是不安,不安的来源,就是坐在自己下首的刘婉仪刘菁。
刘菁正侧首与邻座朱太妃低语,笑靥明媚如花,眼波顾盼流转间,连发间那支官家新赐的嵌宝金步摇,也黯然失色。
刘婉仪明艳冠后庭,自然轻而易举地夺得了官家的宠爱。
在后宫,有宠的妃子,谁不想更进一步?
她孟婵,就是刘菁的绊脚石。
当初,张贵妃扳不倒曹皇后,是因为曹皇后家族势大。
可她孟婵,家中从未有高官显宦,有什么可以倚仗呢?
甚至,因为自己是太皇太后高氏选的,也被迫贴上了“元佑”的标签。
若不是丈夫看在女儿份上,自己的后位,恐怕早就易主了。
若是符水之事,被刘菁发现,借题发挥,后果,不堪设想。
孟婵忧心忡忡的时候,客座首位的天子亲叔,楚王赵颢,同样如坐针毡。
与赵颢同席的,除了独子晋康郡王赵孝骞,还有被大侄子官家“施恩”,从瑶华宫接回、恢复封号的王妃冯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