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章楶闻言,素来沉稳的脸上也露出惊容,随即转为责备,“遁哥儿!你怎可如此糊涂!我朝地理图籍,向来严禁私传,何况是绘制赠予蕃商?”
“万一彼辈包藏祸心,借此窥我沿海虚实,如何是好?你……你简直是胆大妄为!”
苏遁连忙深深一揖,急声解释:“章公息怒!晚辈岂敢不知轻重?晚辈所绘,绝非标注山川地貌、关隘兵备之地理图、兵要图,而是一幅‘守令图’!”
“图上仅有各州府县治之名,用以标识沿海行政区划与主要贸易港口位置,诸如‘广州’、‘泉州’、‘明州’、‘福州’等,皆《舆地纪胜》、《元丰九域志》等公开志书中可查之名目。”
“此图之用途,仅在于让海外蕃商对我朝沿海行政格局有一清晰概念,方便贸易往来定位,绝无他意!赵指使既看过此图,可验证是否如晚辈所言?”
赵无极点了点头,对章楶道:“经略,苏小郎君所言不差。”
“那图上的确只有密密麻麻的州府县名,并无山水地形。标绘虽细,所载却皆非隐秘。只是……”
“以往确实少见蕃商持有如此详尽标注我朝政区之图,属下扣查询问也在情理之中。”
章楶神色稍缓,但仍有疑虑,目光如炬盯着苏遁:“即便如此,你为何要为辛押陁罗这等蕃商绘制此图?你与他有何渊源,竟信任至此?”
苏遁知此时必须坦诚,遂将叔父苏辙当年在户部侍郎任上,如何公正处置辛押陁罗“被死亡”后的巨额财产纠纷,保全其家财,因而结下深厚情谊之事简略说明。
又道:“辛押陁罗感念叔父恩义,对苏家一直礼敬有加。晚辈至广州后,与之交往,发现他虽为蕃商,却久慕中华文化,常感慨天地广阔,海国众多,而常人困于一隅之见。”
“晚辈因早年机缘,看过一些前代遗存的海外图志残卷,后又与他及刘富等常走远洋的蕃商深入交流,相互印证四海风物、航路传闻。”
“绘制此图,一是感其诚,二是亦存私心——”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希望借此图,让更多如晚辈一般的士人学子,能稍稍推开一扇窥探域外的窗户,知晓华夏之外,尚有万里波涛、无数国度,而非坐井观天,徒以‘天下’自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