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常理推断,恐怕是他们在海外,用某种极值钱、却又未在‘公凭’上载明的东西,换取了这些超额利润。”
刘昭一点就透,眼中骤然迸发出亮光:“小郎君是说……铜钱!他们出海时夹带了铜钱,在海外以高价兑换成金银或番货,再运回来!所以回程货值,才会远超出海货值!”
“正是此理。”苏遁颔首,“当然,也可能是其他高利违禁之物。但结合此前种种疑点,铜钱的可能性最大。”
“若能找出几家与他们同期、同航线、船型货物相仿的其他蕃商船只,对比其出入货值差额,蒲家船只的异常,便如暗夜明火,无所遁形了。”
刘昭兴奋地一拍手:“妙啊!小郎君此法,真是切中要害!我们家和谢赫家名下船队众多,跑三佛齐、占城、阇婆各条航线的都有。”
“找出几艘与蒲家可疑船只差不多时候、跑同一地头的船,两下一比,他们那账目若是做了鬼,立时就能显出原形!”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干劲十足:“我回去就与谢赫商量,设法调阅公事厅可能留存的文书副本。”
“即便公事厅没有,谢赫在蕃坊威望高,以核对船期、协调泊位等名义,向相熟的守法船主借阅其船‘公凭’、‘公验’副本参详,应当也不难。总能找出可堪比对的账目来!”
苏遁见他领会,嘱托道:“那便有劳刘兄与辛番长了。此事需做得隐秘,比对时也需考虑季节、行情波动等因素,力求公允,以免落人口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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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双管齐下,一边查他们‘免检’的猫腻,一边核他们货值的虚实,两相印证,不怕抓不住他们的狐狸尾巴。”
刘昭郑重拱手:“小郎君放心,此事关乎蕃坊清誉,更关乎能否揪出蛀虫,我等必当尽心竭力,仔细查证。一有消息,立刻来报。”
再仔细思索一番,暂时没想到更多,苏遁转向侍立一旁的周侗,语气郑重地叮嘱道:“周师傅,赵十万等人所谋,是掉脑袋的事,防备必然极为森严,险处自不必言。”
“您务必记住,自身安危最是要紧。探查时若觉情势过于危险,或事不可为,万不可逞强硬闯、冒险蛮干。保全自身,从长计议,方为上策。”
周侗抱拳,沉声应道:“小官人关怀,老朽心领。行走江湖数十载,自有分寸。当进则进,当止则止,绝不敢逞强误事,亦必不教小官人挂心。”
事情商议妥帖,众人不再多言,各自去忙活了。
苏遁走出客厅,天色已彻底放亮,金灿灿的晨光洒满庭院,远处街巷传来走街串巷的小贩悠长的吆喝声——
“炊饼嘞——”
“茉莉花——”
“面汤(洗脸水)——”
叫卖声混在清晨潮湿的空气中,带着市井特有的鲜活与暖意。
广州城开始了新一天的喧嚣。
苏遁望着院墙外被晨光镀亮的天空,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能想象,此刻的珠江畔,是多么热闹。
大江奔流,阳光下泛着梦幻般粼粼波光,片片江帆徐徐而过;
远处果林茶园,稻浪翻波,素馨如雪,水乡渔市,炊烟袅袅;
近处江边人来人往,有的挑着水桶汲水,有的往船上装货,有的在系缆,有的在扯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