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幼时,父亲将一支鎏金步摇戴在她发间,笑着说:“我的丽娘,将来定要嫁个天下最好的儿郎。”
——长安陷落那日,火光冲天,母亲将她推入枯井,最后的口型是:“活下去。”
——被叛军拖出枯井时,那个叛军将领淫邪的目光和满是血污的手。
——地下古堡,李泌冰冷的眼神和那枚注入她体内的“种子”。
——无数次的痛苦改造,血肉撕裂又重组,意识在疯狂边缘挣扎。
——狼人扑来时的腥风,吸血鬼啃噬俘虏的吮吸声,幽魂穿透身体时的冰冷,僵尸永不腐坏的躯壳...
——李豫在江南水师战船上,将定海珠交付给她时,眼中深藏的忧虑与决绝。
——范阳地下,灰影那漠然冰冷的“注视”,金色锁链破土而出的轰鸣,晶石崩碎时毁灭的光芒...
这些记忆碎片如同走马灯般旋转、交织、破碎,最终凝聚成一个清晰的认知:
她还不能死。
使命未成。
约定未践。
血仇未报。
这个念头如同最坚韧的丝线,牢牢拽住了她即将彻底涣散的意识核心。
而就在这时,她体内深处,那枚因引爆而几乎耗尽力量的“种子”,忽然轻轻震颤了一下。
种子的外壳已经破碎,但其最核心处,一点微不可察的翠绿光芒,悄然萌发。
那不是李泌留下的力量,而是...种子在吸收了她部分混沌夜骸本源、定海珠水德、以及这次引爆阵眼时沾染的一丝“蚀化”与“镇煞”之力后,产生的某种...异变。
翠绿光芒如同初生的嫩芽,散发出微弱却无比纯净的生机。这生机与她体内残存的四种黑暗本源截然不同,甚至与祖灵之力、混沌特性也迥异。
它更像是一种...“调和”与“新生”的力量。
嫩芽轻轻摇曳,释放出温和的绿光,缓缓滋养着曼丽受损严重的意识核心,并开始梳理她体内混乱不堪、几近崩溃的多种力量体系。
混沌夜骸之力、定海珠水德、祖灵气息、残存的“蚀化”污染、以及新生的翠绿生机...这些原本互相冲突、排斥的力量,在嫩芽绿光的调和下,竟然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微妙的方式,彼此靠近、试探、形成一种脆弱的动态平衡。
这个过程极其痛苦,如同将破碎的瓷器一片片捡起,用最细的丝线重新粘连。曼丽即便在深度昏迷中,意识深处依旧传来阵阵撕裂与重组般的剧痛。
但效果是显着的。
晶石碎片表面,开始浮现出一层极其淡薄、几乎无法察觉的混沌色光晕,光晕中隐约有湛蓝、翠绿、暗金(祖灵)、灰黑(残存侵蚀)等细微流光流转。
她的意识核心,停止了继续涣散,并开始极其缓慢地自我修复。
而外界,山谷上方,已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一队约二十人、身着黑色劲装、动作矫健迅捷如鬼魅的身影,正悄无声息地掠过山谷。他们手中持着某种罗盘状的法器,罗盘指针微微颤动着,指向山谷地底某个方向。
“波动就是从这里消失的。”为首者是个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左脸颊有一道陈年刀疤,眼神锐利如鹰。他是龙盟精锐“夜枭营”的副统领,章邯。此次奉命潜入北陆,搜寻救援曼丽。
“副统领,下面能量残留很混乱,有强烈的‘蚀化’气息,还有...某种镇压之力的残余。”一名队员低声汇报,“从痕迹看,不久前这里发生过至少是‘尊’级层次的力量碰撞。”
章邯蹲下身,手指抹过地面一点焦黑的痕迹,放在鼻尖轻嗅,眉头紧锁:“混沌夜骸的气息...很微弱,但没错。还有定海珠的水德清气...她确实来过,而且经历了一场恶战。”
他抬头望向范阳城方向,那里即便隔了三百里,依旧能隐约看到天空尚未完全散去的能量乱流余韵。
“竟然真的让她做成了...”章邯眼中闪过复杂之色,有钦佩,也有深深的忧虑,“引爆范阳阵眼...这动静太大了。现在整个北陆的邪魔外道恐怕都在找她。我们必须在她被找到之前...”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罗盘指针突然剧烈颤动,指向山谷东南侧一处不起眼的岩壁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