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群星聚海

鲲鹏遗魂的阴影沉入深海，海天之间重归平静，唯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若有若无的混沌道韵，证明着方才那超越常人理解的一幕并非虚幻。

曼丽独立于修复中的主船船首，暗银色的眸子望着南方天际。体内那股全新的、“混沌夜骸”之力如同初生的溪流，在经脉与灵魂中缓缓流淌，既蕴含着夜骸归墟的终极毁灭之意，又掺杂了梦魇的诡谲变幻，更被那一点鲲鹏混沌气息赋予了某种超脱于既有法则的“可能性”。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本质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不再仅仅是毁灭的工具，更像是…一种可以塑造、可以定义的“未定之型”。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层次的迷茫。

我是谁？

是背负血仇、挣扎求存的柳曼丽？

是李泌铸造的、用以应对魔劫的“夜骸”容器？

是织梦者试图污染的“虚无”工具？

还是如今这个融合了诸多矛盾、被混沌气息点化的…全新存在？

暗银色的眸子深处，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困惑。她握紧了拳，指尖那缕混沌夜骸之力明灭不定，仿佛呼应着她内心的波澜。

李豫走了过来，与她并肩而立，望着同一方向。他能感觉到曼丽气息的变化，少了那份令人心悸的绝对冰冷，却多了一种更加深邃、更加难以揣度的意味。

“感觉如何？”他问得小心翼翼。

“不同。”曼丽回答得很简单，暗银色的眸子没有看他，“力量…可以控制了。”

这或许是目前唯一的好消息。至少，她不再是一个随时可能无差别毁灭一切的炸弹。

“南海快到了。”李豫转移了话题，指向天际尽头那一抹与寻常海天相接处不同的、隐隐流转着七彩霞光的区域，“定海珠的感应越来越强，那里的水灵…异常活跃，也异常混乱。”

不仅定海珠，连曼丽体内的混沌夜骸之力，也对那个方向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与…渴望。那是混沌青莲即将彻底成熟、引动天地法则的征兆。

船队继续南下，越是靠近南海核心，周遭的环境就越是诡异。

海水的颜色从蔚蓝逐渐变为深紫，又时而泛起梦幻般的瑰丽光晕。天空中常年笼罩着变幻莫测的霞光与极光，日夜的界限变得模糊。海风时而是带着花香的暖风，时而又变成刺骨阴寒、夹杂着奇异低语的邪风。

更令人不安的是，这片海域变得异常“热闹”。

他们开始频繁遭遇其他船只与身影。有驾着简陋木筏、披发纹身的海外散修，眼神警惕而贪婪；有乘坐华丽宝船、衣袂飘飘的仙道子弟，眉宇间带着审视与傲然；更有一些半人半妖、或完全呈现妖兽形态的古老存在，或潜行于深海，或翱翔于天际，散发出的气息古老而强大，不乏令敖辛都感到压力的存在。

所有人都朝着同一个方向——霞光最盛、水灵最乱之处，也就是幻波池的方位前进。彼此之间大多保持着警惕的距离，偶有冲突，也是迅速爆发又迅速平息，仿佛都在保存实力，等待最终的争夺。

“海外三仙岛‘蓬莱’、‘方丈’、‘瀛洲’的人也来了…还有南疆十万大山里的几个老妖…连西极昆仑墟都有剑光闪过…”敖辛凭借着水族的情报网络和古老见识，不断辨认着出现的势力，脸色越来越凝重，“混沌青莲的诱惑太大了，这次现世，几乎引来了此界明面上大半的巅峰力量…”

“不止。”曼丽忽然开口，暗银色的眸子望向一处看似空无一物的海面，“那里…有东西。不属于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