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希望渺茫。

...

终南山，清虚观，地火炼器室。

灼热的气浪让空气都为之扭曲。巨大的青铜丹炉下方，地心真火被阵法引导，化作纯青色的火焰，舔舐着炉壁。炉内，那截焦黑的“建木残枝”悬浮在中央，周围环绕着九枚以李豫精血混合龙气、辅以诸多天材地宝炼制而成的“龙血符胆”。

清虚观掌教须发皆张，道袍无风自动，双手不断打出繁复玄奥的法诀，每一道法诀落下，都引动地火变化，将一丝丝龙气、符胆精华以及他自身的纯阳真元，强行打入那看似凡物的木杖之中。

李豫盘坐在炼器室边缘的蒲团上，脸色苍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他胸前衣襟敞开，心口处贴着一道符箓，符箓下是一个细小的针孔，一缕缕淡金色的、蕴含着国运龙气的精血，正通过特制的玉管，缓缓滴入丹炉上方的一个玉碗，再被掌教施法引入炉中。

这已是第七日。

炼制“镇空符”的过程比预想的更加艰难。那“建木残枝”看似死寂，实则内蕴一丝上古天地的“道韵”，极难激发与融合。每一点进展，都需要消耗海量的龙气与掌教真人的本源。

“陛下...若支撑不住，可稍歇片刻...”一位护法的长老低声劝道。

李豫缓缓摇头，声音虚弱却坚定：“无妨...继续。朕...还能撑。”

他知道，自己每多撑一刻，符成的把握就大一分。想起曼丽在海眼中的孤身奋战，想起郭子仪等将士在边疆的浴血，想起天下苍生可能面临的浩劫，他这点损耗，又算得了什么？

只是...身体深处传来的阵阵虚弱与空乏感，以及冥冥中与国运相连的那种“不稳”的悸动，让他明白，这次损耗，恐怕会动摇他的根本，甚至...折损寿元。

但他无悔。

...

长安，龙盟秘窟。

影枭单膝跪地，面前是郭子仪与几位龙盟核心统领。

“...‘镇空符’一旦炼成，必由你携带。”郭子仪神色严肃，将一枚刻有“如朕亲临”的金牌和一面小巧的龙纹铜镜交给影枭，“此金牌可调动沿途一切朝廷与龙盟资源。这面‘咫尺镜’乃清虚观所赠，注入真气可显示海眼入口附近的实时空间波动图，并指引‘镇空符’最佳激发位置。”

影枭双手接过，贴身收好，声音嘶哑却决然：“属下定不辱命！”

“此行凶险万分。”郭子仪看着他，“尸皇与‘影’必有重兵把守入口，且空间紊乱，危机四伏。你需记住，首要任务是激发‘镇空符’，稳定入口空间，干扰对方法阵。若事不可为...保全自身，带回情报，亦是功绩。曼丽姑娘...绝不希望看到你白白牺牲。”

听到“曼丽姑娘”四字，影枭冰冷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波动，他重重点头：“属下明白！”

接下来的日子，影枭进入了最后的准备阶段。他反复研究海眼入口附近（根据三年前撤离时的记忆和最新情报绘制）的地形图与可能布防；测试各种隐匿、遁形、抗干扰的符箓与装备；调整自身状态至巅峰。他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刃，沉默，冰冷，只为那致命一击而存在。

...

范阳，尸皇核心领地——“万尸血渊”。

这里已不再是人类印象中的城池，而是一片被彻底改造的、巨大无比的地下空间。空间中央，是一座以无数骸骨、血肉、金属混合浇筑而成的、直径超过千丈的圆形祭坛。

祭坛表面，刻画着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的暗红色阵法纹路，纹路中流淌着粘稠的、散发着刺鼻腥臭的血液。这些血液，来自过去数月里，被尸皇大军从河北、河东乃至更远地方掳掠而来的数十万生灵——包括人类、牲畜，甚至一些低等变异怪物。

此刻，祭坛周围，跪伏着密密麻麻、数以万计的高级僵尸、尸将，以及一些气息诡异、身披黑袍的“影蚀者”。它们按照某种特定的韵律，低吼着，吟诵着晦涩的咒文。

祭坛正上方，悬浮着一座由森白骨架搭建而成的王座。王座上，端坐着尸皇的本体——一具高达三丈、身披残破黑色龙袍、头戴旒冕的帝王尸骸。它的眼窝中燃烧着幽绿色的魂火，空洞地望着祭坛中心。

那里，空间已经开始扭曲、荡漾，一个直径约十丈、内部充斥着混乱光影的“漩涡”正在缓慢成型。漩涡深处，隐约可见一片幽暗无垠的海水，以及海水中那令人窒息的庞大阴影——海眼的投影！

“空间坐标...已锁定...”尸皇的声音干涩沙哑，如同两块骨头在摩擦，“‘门’...正在打开...还需要...更多祭品...更多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