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东西……跟上来了。”

阿哑低沉的声音和手中紧握的柴刀，大穿山甲突然炸起鳞甲的低吼，让刚刚涌出通道、沉浸在重见天日喜悦中的众人，如坠冰窟。

喜悦瞬间冻结，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声音。所有人僵在原地，不敢发出任何声响，目光死死盯着那个黑黢黢的、刚刚钻出来的通道口。夜风穿过树林，发出“沙沙”的呜咽，更添了几分森然。

通道内寂静无声，但那片黑暗仿佛有了重量，沉沉地压在每个心头。阿哑的直觉和听力极少出错，大穿山甲作为野兽的感知更是敏锐。它们同时示警，绝无可能空穴来风。

苏婉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沉睡的小草儿，感觉自己的手心瞬间沁出了冷汗。陈四一家更是吓得面无人色，栓子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叫出声。王癞子腿肚子有点发软，抓着那口“宝锅”的手都在抖。

石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扫视四周环境。出口位于陡坡中下部，林木茂密，乱石丛生，视野极差。若是那通道里的“东西”追出来，在这黑灯瞎火的林子里，他们带着伤员妇孺，逃都不好逃。

“点火把！”石三当机立断，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快！阿哑、老刘，盯着洞口！其他人，慢慢往坡上退，找树木密集能藏身的地方！”

火！野兽大多怕火！不管跟出来的是什么，火光总能起到一定的威慑作用。

老葛头和李老爹哆嗦着手，迅速用火折子点燃了仅有的两支备用火把。昏黄跳跃的火光勉强驱散了周遭一小片黑暗，也映亮了众人惊惶不定的脸。火光似乎给了大穿山甲一些底气，它的低吼声稍微减弱，但全身依旧紧绷，挡在通道口和众人之间，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黑暗深处。

阿哑和刘铁匠一左一右，手持简陋武器，与通道口和大穿山甲形成一个松散的三角。石三示意其他人互相搀扶，借着火光，小心翼翼地往山坡上方、林木更茂密的地方挪动。

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生怕惊动了通道里的未知存在。苏婉抱着小草儿，陈四被刘铁匠（此刻已退到队伍中）和老葛头架着，陈四嫂被李老爹和王癞子搀扶，栓子紧紧抓着父亲的衣角，一步三回头。

就 在 他 们 挪 出 十 几 步 远， 即 将 退 入 一 片 较 为 密 集 的 灌 木 丛 后 时 ！ 那 黑 黢 黢 的 通 道 口 内， 突 然 传 来 一 阵 极 其 轻 微 的、 湿 漉 漉 的 摩 擦 声 ！ 像 是 什 么 滑 腻 的 东 西 拖 过 潮 湿 岩 石 的 声 音 ！ 紧 接 着， 一 点 幽 暗 的、 不 反 射 火 光 的 漆 黑 阴 影， 在 通 道 口 的 地 面 上， 无 声 地 蔓 延 出 一 小 片 ！

是水渍？还是……别的什么？

大穿山甲的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呼噜”声，前爪不安地刨着地面。阿哑的柴刀已经微微扬起。刘铁匠握紧了石斧，额头见汗。

那阴影在洞口停留了片刻，似乎在试探，又像是在感知外面的气息。然后，在众人屏住呼吸的注视下，那 片 阴 影 又 缓 缓 地、 无 声 无 息 地 缩 了 回 去 ！ 就 像 从 未 出 现 过 一 样 ！ 只 留 下 地 面 上 那 一 小 片 尚 未 完 全 渗 入 泥 土 的 湿 痕 ！

摩擦声也消失了，通道内重归死寂，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众人的幻觉。

但阿哑和大穿山甲依旧没有放松警惕。他们能感觉到，那东西没走，它还在里面，在黑暗的深处，静静地观察着，等待着。

“它……它回去了？”王癞子声音发颤，用气声问。

“不知道。”石三脸色凝重，“但它肯定还在附近。我们不能留在这里，立刻离开，离这个洞口越远越好！”

众人不敢耽搁，也顾不上伤员疲惫，互相搀扶着，加快脚步，借着火把微弱的光芒，向山坡上方更深、更密的林子深处退去。大穿山甲走在最后，倒退着，绿眼睛始终警惕地盯着那个幽深的洞口，直到树木彻底挡住了视线。

夜间的山林，危机四伏。没有月光，火把的光亮只能照亮脚下几步远的范围，四周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树影幢幢，如同蛰伏的巨兽。脚下是厚厚的腐殖质和盘结交错的树根，湿滑难行，还不时能踩到枯枝，发出“咔嚓”的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每个人都提心吊胆，既怕那通道里的东西追出来，又怕黑暗林子里潜藏的其他危险——野兽、毒虫、甚至是不知名的陷阱。苏婉抱着小草儿，深一脚浅一脚，还要时刻注意脚下，体力消耗巨大。陈四趴在石三背上，疼得冷汗直流，却死死咬着牙不吭声。陈四嫂脸色苍白，全靠一股求生的意志支撑。

“不、不行了……歇、歇会儿吧……”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王癞子第一个撑不住，扶着一棵大树直喘粗气，手里的“宝锅”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小主，

其他人也都到了极限，尤其是伤员和妇孺。石三知道不能再走了，否则没等那东西追来，他们自己就先垮了。

“找地方，隐蔽，轮流守夜，天亮再说。”石三简短下令，目光在周围逡巡。很快，他们找到了一处被几块巨大山岩半包围的小小凹地，上方有茂密的树冠遮挡，相对避风，也易于防守。更重要的是，这里地势稍高，能隐约看到他们来时的方向——那个黑黢黢的山坡。

众人如蒙大赦，瘫坐下来，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大灰小灰也累得直吐舌头，趴在地上呼哧呼哧喘气。只有大穿山甲依旧精力充沛，它警惕地在周围转了一圈，用鼻子仔细嗅探，确认没有大型野兽的新鲜气味后，才回到凹地边缘，面朝来路趴下，担任起第一道警戒。

苏婉将熟睡的小草儿交给勉强支撑着坐起的陈四嫂，自己也累得几乎虚脱。她靠坐在冰冷的岩石上，从怀里摸出用树叶包裹的、浸 了 灵 泉 水 汽 的 苔 藓 ！ 自 己 先 含 了 一 小 口， 那 清 冽 甘 甜 中 带 着 勃 勃 生 机 的 感 觉 迅 速 化 开， 滋 润 着 干 渴 冒 烟 的 喉 咙， 也 让 疲 惫 不 堪 的 身 体 恢 复 了 一 丝 力 气 ！ 怀 中 灵 苗 传 来 舒 适 的 感 应 ！ 她 将 剩 下 的 分 成 几 小 份， 悄 悄 递 给 石 三、 阿 哑 和 几 个 状 态 最 差 的 伤 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