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苏婉毫不犹豫地解下水囊,递过去。石三对刘铁匠点了点头,刘铁匠也将自己水囊里的水倒了一些在一个相对干净的破陶碗里(从废弃洞室带出来的),递给那妇人旁边的男孩。
汉子颤抖着手接过水囊,没有先喝,而是立刻凑到昏迷的小女儿嘴边,小心翼翼地往里倒水。小女孩无意识地吞咽着,干裂的嘴唇得到滋润,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喂了几口,汉子才自己猛灌了几大口,然后递给旁边的男孩。男孩也渴坏了,咕咚咕咚喝起来。
苏婉又拿出那罐珍贵的黄精蜜膏,用干净的木片挑出一点点,想给高烧的小女孩喂下。汉子看着她手中的陶罐,又看看她,眼神复杂。
“这是黄精和蜜熬的,能补点力气,对孩子或许有点用。”苏婉轻声解释,将木片凑近女孩嘴边。蜜膏甜润的气息似乎吸引了女孩,她下意识地张开嘴,舔了舔。苏婉趁机将一点蜜膏抹在她舌头上。女孩无意识地吞咽下去,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丝。
看到苏婉的举动,汉子的戒心终于放下大半,这个面黄肌瘦、浑身狼狈的汉子,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哽咽:“多……多谢!多谢你们!萍水相逢……我陈四,给恩人磕头了!”说着就要挣扎着行礼。
“别动!”老葛头连忙按住他,“你腿伤得不轻,不想废了就老实待着!”陈老郎中虽然虚弱,也示意李老爹扶他过去看看。
苏婉又给那昏迷的妇人和男孩也喂了一点蜜膏和水。妇人虽然没醒,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些。男孩喝过水,吃过一点蜜膏,恢复了些精神,但依旧怯生生地不敢说话,只是紧紧挨着父亲。
“陈四大哥,你们这是……”石三见他情绪稍稳,才开口询问,同时示意刘铁匠和王癞子帮忙,用找到的那些简陋工具和布条,重新处理陈四腿上的伤口。伤口很深,像是被尖锐的石头划破,又长时间没有处理,已经有些溃烂发炎。老葛头拿出那罐金创膏,小心地给他敷上。
陈四疼得额头冒汗,却咬牙忍着,断断续续讲述了他们的遭遇。原来他们一家也是北地逃荒的流民,原本跟着一小队人想翻越这片群山,寻找传闻中相对安稳的南方。谁知前几日山体震动(可能就是苏婉他们遭遇的那次),他们躲避不及,跌入了一条突然裂开的地缝,一路滚落下来。陈四为护住妻儿,腿被尖锐的岩石划伤,妻子在滚落中撞到了头,手臂也摔断了,小女儿惊吓加上着凉,发起了高烧。他们带的少许干粮早就吃光,水囊也摔破了,只能靠偶尔找到的苔藓汁液和难以下咽的草根维持。绝望中循着水声找到这条暗河,才暂时保住性命,但伤势、饥渴和绝望,几乎将他们拖垮。他们也曾试图寻找出路,但地下迷宫般的地形和越来越重的伤势,让他们寸步难行,只能蜷缩在这避风的角落等死。
“本以为……一家人要死在一块了……”陈四这个饱经风霜的汉子,说到这里,也忍不住流下泪来。他儿子(叫栓子)也跟着小声啜泣。
众人听得心里发酸。同是天涯沦落人,他们的遭遇何其相似,只是苏婉一行人多了几分运气(遇到了大穿山甲,找到了补给),而陈四一家则更加凄惨。
“好了,现在遇到我们,就不会让你们死在这儿。”石三拍了拍陈四没受伤的肩膀,沉声道,“我们有水,有点吃的,还有这大家伙帮忙找路,肯定能一起走出去!”
苏婉也重重点头,看着高烧不退的小女孩(陈四说她叫草儿),心中不忍。她悄悄背过身,假装从怀里(实际上是借着掩护)取出用树叶小心包裹的一小捧湿润苔藓,里面浸了她悄悄从指尖逼出的、掺 杂 了 一 丝 微 弱 灵 泉 水 汽 的 清 水 ! 这 是 她 沿 途 用 灵 泉 润 湿 苔 藓 储 存 下 来 的, 本 是 为 了 以 防 万 一, 此 刻 也 顾 不 得 许 多 了 ! 她 将 苔 藓 轻 轻 敷 在 小 草 儿 滚 烫 的 额 头 上, 又 挤 出 几 滴 水, 润 湿 她 的 嘴 唇 !
不知是蜜膏的作用,还是这蕴含一丝灵泉气息的凉意,昏迷中的小草儿呻吟了一声,眉头似乎又舒展了一些,呼吸也稍微平稳了点。
苏婉的举动,陈四看在眼里,感激涕零,又要道谢,被苏婉止住了。众人将陈四一家挪到更干燥、避风些的地方,重新生起一小堆火。火光带来了温暖,也驱散了些许绝望。
有了水和食物(众人匀出了一些黄精和野山药,加上陈四他们之前找到的、难以下咽的草根,凑合煮了一锅稀薄的糊糊),陈四一家的脸色总算好看了些。陈四的妻子(陈四嫂)在喝了点热水和糊糊后,也悠悠转醒,虽然依旧虚弱痛苦,但总算有了意识。小男孩栓子依偎在母亲身边,小口小口地喝着糊糊,眼睛却不时瞟向趴在一旁、好奇打量他们的大穿山甲,既害怕又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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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穿山甲对这家人的悲惨遭遇似乎不太理解,但它能感觉到这些人很虚弱,没有威胁。它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趣,又闻到糊糊的香味(虽然很淡),凑到苏婉身边,用大脑袋蹭了蹭她,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绿眼睛巴巴地看着那口破陶罐——它也想吃。
“大家伙,这是给病人吃的,没你的份。”苏婉哭笑不得,摸了摸它的头甲,从自己那份里省出一点点糊糊,摊在石片上递过去。大穿山甲闻了闻,有些嫌弃地撇过头,这清汤寡水的,哪有蜜膏和肥虫子好吃!它扭过头,继续趴在一边,用尾巴无聊地拍打着地面。
这一幕落在陈四一家眼里,更是惊奇。这巨大的、看似凶猛的穿山甲,竟如此通人性,还听这姑娘的话?他们看向苏婉等人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敬畏和希望——能驯服这样奇异猛兽(他们以为)的人,或许真的能带他们走出绝境。
互通了姓名来历(苏婉他们只说是南边逃难来的,避开了温泉、灵苗等细节),气氛缓和了许多。陈四听说石三他们手上有张简陋地图,还找到了向上的通道,精神更是振奋了不少。
“石三兄弟,苏姑娘,还有各位恩人,我陈四这条命是你们救的!只要我还有一口气,一定报答你们!我知道我们一家现在是拖累,但……但求你们别丢下我们,栓子和草儿还小……”陈四说着又要流泪。
“陈四哥,别这么说。相逢是缘,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互相帮衬才能活下去。”石三扶住他,正色道,“你腿伤需要养,嫂子手臂也得固定,草儿在发烧。咱们先在这里休整一天,等你们缓口气,再一起找路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