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挖的通道狭窄、低矮，弥漫着新鲜的泥土气息。众人弯着腰，手脚并用地跟在两只地拱子后面，灵苗的微光在潮湿的土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挖洞的主力是大灰和小灰，它们四只爪子翻飞，泥土不断被扒拉到身后，再由后面的人用脚小心地拨到两边。小当也没闲着，在队伍里窜来窜去，偶尔帮忙啃断一两根细小的树根，效率竟也不低。

“乖乖，这俩耗子……不，这俩地拱子兄弟，真是挖洞的一把好手！比洛阳铲还好使！”王癞子一边扒拉掉到脖子里的土，一边啧啧称奇，“我说婉娘，以后咱要是安顿下来，开个打井掏烟囱的营生，带上它俩，保准生意兴隆！”

“就你话多！省点力气，留神前面的动静！”老葛头压低声音训斥，但眼中也带着惊叹。有了这俩“挖洞工”，他们在这地下简直如鱼得水，虽然这“鱼”当得灰头土脸了些。

通道并非直线，而是蜿蜒曲折，时而向上，时而向下，有时甚至需要从一些早已存在的、更窄小的地拱子旧通道中穿过。大灰显然对这片地下网络了如指掌，选择的路线巧妙避开了可能靠近匪徒主要活动区域的上方，偶尔能隐约听到头顶传来的模糊脚步声或说话声，但都距离较远。

爬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前方带路的大灰速度慢了下来，变得格外小心翼翼，不时停下，用鼻子仔细嗅探前方的空气，小耳朵警觉地转动着。小灰也停止了挖掘，挤到大灰身边，两只地拱子低声“吱啾”交流。

苏婉示意众人停下，自己也凝神感知。灵苗传递来一种混杂的气息——浓 重 的 潮 气、 腐 败 的 霉 味、 还 有 …… 一 丝 极 淡 的、 属 于 人 类 的 衰 败 与 绝 望 的 气 息。

大灰回头，用爪子指了指头顶上方，又做了个“小声”、“有人”的动作，然后轻轻扒拉开头顶一片相对松软的泥土。一小撮泥土落下，露出上方几块粗糙木板拼接的缝隙，昏 黄 摇 曳 的 火 光 和 更 加 浓 郁 的 腐 败 气 味 从 缝 隙 中 渗 了 下 来， 同 时 传 来 几 声 压 抑 的、 痛 苦 的 呻 吟 和 咳 嗽。

是地窖！他们真的挖到地窖下面了！

苏婉对众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凑到缝隙处，眯起眼睛向上看去。透过木板缝隙，可以看到这是一个低 矮 阴 暗 的 地 窖， 面 积 不 大， 靠 墙 插 着 一 支 即 将 燃 尽 的 松 明 火 把。 地 上 铺 着 些 发 霉 的 干 草， 七 八 个 人 影 蜷 缩 在 角 落 里， 衣 衫 褴 褛， 面 黄 肌 瘦， 有 的 在 低 声 呻 吟， 有 的 一 动 不 动， 不 知 是 睡 着 了 还 是 …… 在 地 窖 唯 一 的 木 门 旁， 靠 坐 着 一 个 抱 着 破 刀、 正 在 打 瞌 睡 的 匪 徒 守 卫。

苏婉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被关押的人。借着昏暗的光线，她看到了几张隐约有些熟悉、但此刻已瘦脱了形的面孔——竟 然 是 之 前 在 流 民 队 伍 里 见 过 的 几 个 老 人 ！ 其 中 一 个 蜷 缩 在 地 上 剧 烈 咳 嗽 的 老 者， 正 是 当 初 在 路 上 曾 经 用 草 药 帮 阿 木 治 过 风 寒 的 陈 老 郎 中 ！ 此 刻 他 脸 色 灰 败， 气 息 奄 奄。

苏婉的心猛地一沉。果然是失散的流民！而且看情况，他们已经遭了不少罪。

她缩回头，对众人低声道：“是陈老郎中他们！七八个人，情况很差。门口只有一个守卫在打瞌睡。”

“才一个守卫？好办！摸上去，敲晕他！”王癞子顿时来了精神，摩拳擦掌。

“不可鲁莽。”石三摇头，“敲晕容易，但怎么把人带出去？地窖门一开，动静大了，立刻会惊动其他匪徒。而且这些人……”他指了指上面，“怕是走不动道。”

确实，地窖里的人大多虚弱不堪，想悄无声息地带走几乎不可能。

“那咋办？总不能见死不救吧？”王癞子急了。

苏婉沉吟片刻，看向大灰和小灰，又指了指头顶的木板缝隙，做了个“扩大”、“悄悄上去”的手势。地窖的地面是泥土，如果从下面扩大洞口，或许能让人钻上去，先接触被关押的人，再想办法。

大灰会意，和小灰一起，用爪子和牙齿，小心翼翼地、极其轻微地开始扩大那个缝隙。它们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泥土和碎木屑一点点落下，洞口缓慢扩大，足以容纳一人通过。

苏婉示意石三和阿哑在下面警戒，自己从扩大的洞口，小心翼翼地探出了头，观察地窖内的情况。打瞌睡的守卫背对着这个角落，鼾声渐起。被关押的人大多闭着眼，或昏睡，或无力动弹，只有陈老郎中还在低声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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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轻轻爬出地洞，灵苗被她小心地藏在怀里，只露出一点微光。她蹑手蹑脚地挪到离得最近的一个老妇人身边，轻轻拍了拍她。老妇人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一张陌生的、沾满泥土的脸，吓得就要叫出声，苏婉连忙捂住她的嘴，低声道：“别出声，我们是来救你们的。陈老郎中在吗？其他人能动吗？”

老妇人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希望的光芒，拼命点头，又艰难地指向咳嗽的陈老郎中，眼泪涌了出来。

苏婉立刻挪到陈老郎中身边。老人已是高烧昏迷，嘴唇干裂起皮，呼吸急促。苏婉心中一紧，荒 年 缺 医 少 药， 又 被 关 在 这 种 地 方， 感 染 风 寒 肺 炎 是 要 命 的。 她 毫 不 犹 豫 地 从 怀 里 掏 出 装 着 灵 泉 水 的 竹 筒， 拔 开 塞 子， 凑 到 陈 老 郎 中 嘴 边， 小 心 翼 翼 地 滴 了 几 滴 进 去。

清凉甘冽的液体滑入喉咙，昏迷中的陈老郎中无意识地吞咽了一下，急促的呼吸似乎稍稍平缓了一丝。苏婉不敢多喂，怕虚不受补。她又看向其他人，大多虚弱不堪，有两人似乎已经昏迷不醒。

“姑娘……你们……怎么……”之前那个老妇人挣扎着爬过来，声音嘶哑。

“我们从地下挖洞过来的。时间紧，能动的，扶到这边洞口，我们从地下走。不能动的，我们抬。”苏婉语速飞快，指了指地洞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