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游……有什么?”苏婉握紧手中那张湿漉漉的皮纸,目光投向荧光藻灯映照不到的幽暗水道。水流潺潺,带着荧光藻星星点点的绿光流向他们,更上游处却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仿佛一张巨兽的口。
“熊大哥好像知道点什么。”阿木小手安抚着微微颤动的灵苗,望向棕熊。棕熊已经不再盯着空袋子,而是转过身,面朝上游方向,鼻翼不断翕动,喉咙里持续发出那种带着警惕和不确定的呼噜声,庞大的身躯微微压低,是戒备的姿态。
阿哑上前,仔细检查那个油布口袋,又闻了闻:“袋子泡了很久,但用的皮子和油布是上好的,针脚也密,不像普通猎户的东西。这腊肉……”他拿起一块闻了闻,“腌制手法很特别,用了不少香料,像是……行伍里或者大户人家才有的做法。盐也是细盐,不是粗盐坯子。”
“难道是哪家逃难的人,或者之前进山的官家人掉落的?”石三猜测。
“看这皮纸。”苏婉将皮纸在相对平坦的石头上小心摊开,众人围拢过来,借着荧光藻灯仔细辨认。皮纸上的地图线条简单,但几个关键标记与之前李老爹那张图有相似之处,尤其是那个代表“热泉”的波浪圈点符号。不同的是,这张图上,在“热泉”符号的东北方向,还标着一个更小的圈,旁边写着两个模糊的字,似乎是“隐洞”。而连接“热泉”和“隐洞”的路径旁,用更潦草的字迹写着:“兽踪密,勿深涉,有险。” 在“隐洞”旁边,还有一个奇怪的叉形标记。
“‘隐洞’?是指我们现在这里,还是别的地方?”赵铁河指着那个小圈。
“兽踪密,有险……”老葛头捻着胡须,“看来画这图的人也到过这附近,发现了什么危险,可能是野兽巢穴,所以才留下警告。这袋子,会不会就是那人的?他遇到了不测,东西掉进了水里,漂到了这儿?”
这个推测合情合理。众人看向上游的目光多了几分凝重。如果上游真有连画图人都忌惮的“险”,那对他们而言,或许意味着未知的危险,但也可能……意味着另一条出路,或者更多的资源?毕竟,这袋子里的东西证明,上游可能有人类活动的痕迹,或者至少曾经有过。
“苗苗说,那边有‘同类’的感觉,但又很‘远’,还‘危险’。”阿木转述着灵苗断断续续的意念,“熊大哥好像也有点……害怕?又有点……想去看看?”
棕熊似乎听懂了阿木的话,转过头,用那双小眼睛看了阿木一眼,又看看上游,低吼了一声,用爪子轻轻刨了刨地面,显得有些焦躁不安。
“看来上游确实不简单。”苏婉沉吟。目前他们暂时安全,有食物(荧光藻、地耳菜、灯笼果、石黄菇,加上新得的腊肉),有水源,有相对隐蔽的栖身地,还有了盐和火种(打火石)。贸然探索未知且被标记为“有险”的上游,并非明智之举。
“先把东西收好,加强戒备。上游的事,稍后再议。”苏婉做出决定。眼下最要紧的,是处理好这些意外之财,巩固这个地下家园。
腊肉的咸香,对吃了许久寡淡野菜和少量鹿肉的众人来说,简直是致命的诱惑。但苏婉没有立刻让大家大快朵颐。腊肉有限,必须精打细算。她让老葛头仔细检查了腊肉的状态,确认只是被水泡发,并未腐败变质。
“用温泉水洗洗,挂在通风处阴干,能保存更久。每次切薄薄几片,和野菜菌子一起炖汤,既能提味,也能补点油水盐分。”老葛头给出了建议。温泉洞那边的温泉水温较高,清洗和浸泡腊肉也能起到一定的杀菌消毒作用。
于是,几块宝贵的腊肉被小心地用温泉水洗净,用柔韧的藤蔓串起来,挂在通风的岩壁下阴干。那包粗盐更是被当成了宝贝,苏婉亲自保管,每次煮汤或烤食物时,只舍得用指甲挑一点点放入,即便如此,那久违的咸味也足以让每个人感动得几乎落泪。
“有盐了!终于有盐了!”竹竿舔了舔唇角残留的咸味,一脸满足,仿佛吃到了山珍海味。
打火石的出现,更是解决了生火的大问题。之前靠钻木取火或者保留火种,既费力又不稳定。现在有了打火石,配合干燥的苔藓和枯藤,生火变得容易了许多。篝火重新燃起,跳动的火焰带来了更多温暖和安全感,也方便了加热食物和烧煮热水。
有了相对稳定的食物、水源、盐、火,以及荧光藻提供的天然照明,这个地下空间越来越像一个简陋但功能齐全的避难所。苏婉组织大家,用石块垒砌了更规整的灶台,用宽大的树叶和树皮(从温泉洞那边枯萎的植物上收集)制作了简易的碗和容器。孩子们甚至用荧光藻和细藤蔓编成了会发光的“小灯笼”,在洞里跑来跑去,绿色的光晕随着他们的跑动摇曳,给这阴暗的地下世界增添了几分奇异的生气,也冲淡了些许恐惧和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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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癞子为了表现,自告奋勇负责定时去溪流上游一点的位置打捞荧光藻,设置拦截网兜。这项工作不算重,但需要胆量,毕竟要靠近那未知的上游黑暗。王癞子每次去都提心吊胆,手里紧紧攥着一盏最亮的荧光藻灯,嘴里念念有词,仿佛在给自己壮胆,那滑稽又怂包的样子,倒是经常逗得孩子们发笑,也算是在这荒年绝境中,难得的一点“爆笑”调剂。
棕熊的伤口在灵苗水、温泉水和“蘑菇药糊”的三重作用下,恢复得很快。它似乎把这里当成了临时巢穴,白天大多时候在角落里睡觉,或者慢悠悠地踱到溪边喝水,偶尔会帮忙“巡逻”一下周边,用庞大的身躯和气息震慑可能存在的蛇虫鼠蚁(虽然这里似乎很少)。它对阿木和灵苗格外亲近,有时会允许阿木小心翼翼地摸摸它厚实的皮毛,对其他人则保持着一份懒洋洋的疏离,但只要不主动招惹它,倒也相安无事。它甚至渐渐习惯了荧光藻的绿光,不再像一开始那样好奇地想去扑抓。
平静的日子过了两天。腊肉汤的鲜美,盐分的补充,让众人的气色都好了不少。李老爹的伤势也稳定下来,甚至可以慢慢走动。阿哑和石三又探索了几次那个危险的侧洞,确定里面是复杂的溶洞和深不见底的地缝,风声呼啸,寒气逼人,没有特殊工具和充足准备,绝不可深入。他们用更大的石块和泥土将洞口加固封堵,只留了很小的透气孔。
然而,就 在 第 三 天 傍 晚( 根 据 生 物 钟 和 疲 惫 感 判 断), 王 癞 子 照 例 提 着 灯 去 上 游 打 捞 荧 光 藻 时, 去 了 好 一 阵 子 都 没 回 来。 开 始 大 家 以 为 他 又 在 磨 蹭 偷 懒, 可 随 着 时 间 流 逝, 连 最 爱 挤 兑 他 的 竹 竿 都 觉 得 不 对 劲 了。
“王癞子那怂包,不会掉水里了吧?”竹竿嘀咕。
苏婉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阿哑,石三哥,拿上家伙,跟我去看看。赵叔,你们守好这里。”
阿哑和石三立刻拿起木矛,点上明亮的荧光藻灯。苏婉也拿了根顺手的木棍。就在他们准备沿着溪流向上寻找时,趴 在 溪 边 打 盹 的 棕 熊 突 然 警 觉 地 抬 起 头, 耳 朵 竖 起, 目 光 锐 利 地 盯 向 上 游 的 黑 暗。 同 一 时 间, 阿 木 怀 里 的 灵 苗 也 猛 地 一 颤, 所 有 叶 片 都 指 向 上 游, 传 递 出 强 烈 的“ 警 惕” 和 一 丝“ 混 乱” 的 意 念。
紧接着,上游的黑暗中,传来了王癞子变了调的、惊恐至极的尖叫声,伴随着噗通噗通的水花乱响和什么东西被拖拽的摩擦声,由远及近,急速传来!
“救——命啊!有东西!水里有东西拽我!啊啊啊——”
棕熊低沉的呜咽与灵苗传递出的微妙警讯,让刚刚因获得腊肉、盐和打火石而欢喜的众人,心头重新蒙上一层阴影。上游的黑暗深处,似乎藏着什么,让这头山中巨兽和神奇的灵苗都感到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