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间录制室比走廊里其他房间都小一些，四面墙壁上已经贴好了隔音板，边角用吸音棉塞得严严实实，门缝底下也压了一条偏厚的密封条。

调音台搁在靠墙那张折叠桌上，旁边支着一根话筒架，话筒头对准了房间中央那把偏高的折叠椅。

人鱼族长在那把椅子前面站定，两只手在身前交握了一下又松开，清了清嗓子。

工作人员在调音台后面坐下来，戴上一副偏厚的监听耳机，手搭在推子上，朝人鱼族长方向点了一下头。

人鱼族长开口了。第一声从嗓子里出来的时候，那层声线比刚才在室外那首更软，从低处慢慢往上升，升到中段的时候绕着那个音高转了两圈。

工作人员戴着耳机听了一拍，手在推子上调了一下，又听了一拍，手从推子上滑下来搁在桌面上。

他的眼皮从半睁变成半合，又从半合变成全合，脑袋往一侧歪过去，下巴搁在肩膀上，呼吸拉得又长又匀。

人鱼族长唱了不到半分钟，抬头朝调音台方向看了一眼，嘴抿住了。

他把话筒从架子上取下来搁在桌面上，朝调音台方向喊了一嗓子：“哎。醒醒。”

工作人员从耳机里被那嗓子震了一下，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半寸，两只手在桌面上撑了一下又坐回去，偏头看着人鱼族长方向，脸上那层表情像是刚从深水里被人拽上来：“你们的音功，真是厉害。”

人鱼族长把两只手在身前交握了一下又松开，偏头看着工作人员方向：“你这老是睡觉不行啊。干脆你教我们怎么用这些设备。这样你也方便，我们也学会自己用。”

工作人员把耳机从头上取下来搁在桌面上，两只手在身前搓了一下，偏头看着人鱼族长方向：“来。我教你们。有不会的随时问。”

他把调音台从桌面上转了个角度，让屏幕朝着那圈正在围过来的身影方向，手指头点在第一个旋钮上：“这是增益。管输入音量的。唱的时候如果声音太轻，往这边拧。太响了就往回拧。”他把旋钮左右各转了一格，偏头看着人鱼族长方向，“你试一下。”

人鱼族长把两只手从身前收回来在身侧垂着，走到调音台侧面，偏头看着那个旋钮，手指头伸过去轻轻转了一格，又转回来。

工作人员在耳机里听了一拍，偏头看着人鱼族长方向：“可以。再往这边一格。对。就这样。”

那圈人鱼陆续从门口方向围过来，有人站在调音台侧面，有人挤在折叠桌旁边，有人偏头看着屏幕上那排正在跳动的波形。

工作人员把手指头移到第二个旋钮上：“这是音量推子。跟增益配合着用。增益调好了，这个推子只管总输出。唱歌的时候如果觉得高音上不去，别硬喊，把增益往这边拧。要是觉得低音下不来，把均衡那边低频推一格。”

他偏头看着那圈人鱼方向，“一个一个来。谁先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