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莫里基地的公共维护区，空气中弥漫着金属摩擦的尖锐声响和男人们低沉的号子声。

一段替换用的主供水管道正被众人艰难地抬向预定位置，汗水浸湿了他们打满补丁的衣衫，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微光。

符英站在通道口，安静地看着。她的目光落在那个看似普通的身影上——撒坦尼斯。

他并非指挥者，只是沉默地参与其中，在那群奋力工作的劳工间，精准地托住管道最关键的一个受力点。

他看起来毫不费力，动作却高效实用，仿佛天生就懂得力量该如何流转。在他的协助下，沉重的管道终于稳稳就位，引来周围人几声如释重负的喘息和对他感激的点头。

撒坦尼斯只是微微颔首回应，如同往常一样沉默。他走到一旁，拿起自己那份用粗糙木碗盛着的过滤水，仰头喝了几口。

符英就在这时走了过去，站在他身边，目光扫过周围仍在忙碌或短暂休息的人们，然后低声开口，声音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我决定去艾瑟兰。寻找太阳神后裔，是彻底掌握【拂晓】、净化这个世界的关键。”

撒坦尼斯放下水碗，用那双毫无特色的棕色眼眸看了她一眼，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路要你自己选，也要你自己走。”

他的语气平淡，“在那之前，你需要准备。”

他视线落在符英身上，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你的伤，需要时间彻底愈合，不仅仅是皮肉，还有强行催动圣光对体内回路造成的暗伤。你的实力，经过与那个造幻象的小冰人一战，算是摸到了一点门槛，但还远远不够。”

他提到莱因哈特，语气里听不出褒贬，只是客观评价。

符英心中一动，忽然想起在王城废墟，面对莱因哈特那令人窒息的领域和无数分身时，撒坦尼斯曾消失了一段时间，沉溺于一个连他都未能立刻挣脱的幻象。

她一直心存疑惑，此刻顺势问了出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能让连你都沉溺的幻象……你当时到底看到了什么？”

撒坦尼斯的表情有了一瞬间极其细微的凝滞。他那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某种被漫长时光尘封的东西极快地掠过一丝微光。

那是一种……更为复杂的，近乎怅惘，又带着点遥远温度的东西。

“以前的事情。”他回答得依旧简洁，声音却似乎比平时低沉了半分，“成为魔将以前的事情。”

符英捕捉到了那转瞬即逝的异样，心中微动。

这是她第一次，在这个看似剥离了一切情感、只余绝对理性的强能魔将眼中，清晰地看到属于“回忆”的痕迹。那堵密不透风的墙，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