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八
天未破晓,沈府已是灯火通明。 我被抱荷唤醒时,窗外还是一片黛青色。两个时辰后,我便要穿上那身精心绣制了许久的嫁衣,成为谢长卿的妻子。
“小姐,该梳妆了。”抱荷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 梳妆台前,祖母请来的全福夫人已经候着,她儿女双全、父母俱在、夫妻和睦,是京城最有福气的命妇之一。
嫡母亲自端来莲子百合羹让我先用些,眼圈却已悄悄红了。 “母亲。”我握住她的手。
“好孩子,母亲是高兴。”嫡母拭了拭眼角,强笑道,“你和明珠今日一同出嫁,母亲这心里……” 她说不下去了,只紧紧握着我的手。
外间传来喧闹声,是嫡姐沈明珠的声音:“我的凤冠呢?昨儿不是放在这儿的吗?哎呀这口脂颜色太淡了,我要那盒正红的!” 还是这般风风火火的性子。
全福夫人一边为我梳头,一边念着吉祥话:“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堂……”
铜镜中,少女的容颜被一点点勾勒得精致明艳。眉如远山,唇若丹朱,颊畔贴着精巧的花钿。
最后,抱荷捧来了那顶累丝镶宝金凤冠,小心翼翼地戴在我头上。 凤冠很重,上面镶嵌的珍珠宝石在烛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我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有些恍惚。 前世命途坎坷,今生步步为营,终于走到了这一天。 “真好。”嫡母的声音哽咽了。
这时,嫡姐一阵风似的掀帘进来,她已穿戴整齐,一身正红色织金绣鸾凤嫁衣,头上凤冠比我那顶更要华丽,步摇垂下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叮当作响。 “年年!快让我瞧瞧!”她凑到镜前,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镜中我们二人的倒影,忽然笑了,“咱们姐妹这一打扮,倒真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仙娥了!”
她拉着我的手,难得收敛了嬉笑,认真道:“年年,你放心,有我在,日后定不会让人欺负了你。” 我心头一暖,回握住她:“多谢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