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淅沥,像是天地在哭泣。
诸葛瞻在墓前的石凳上坐下,伞斜靠在肩上。
他笑了笑,笑容很苦:“你若是还在,肯定闲不住。或许还在军中操练士卒,或许在朝中推行新政,总之,不会像我这样,被陛下逼着‘休养’。”
雨水从伞沿滴落,在地上汇成细流。
“想起很多事。”诸葛瞻望着墓碑,眼中泛起回忆的光,“想起景耀四年,我们在朝堂上联手扳倒黄皓。你持剑入宫,我持诏定罪,那个祸国殃民的宦官,终于伏诛。那时你握着我的手说:‘大汉有望了。’”
“想起那年,你率军出祁山佯攻,霍弋将军暗渡陇西,我坐镇汉中。那一战虽未竟全功,但光复了陇西三郡,缴获军械粮草无数。
雨水顺着诸葛瞻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是泪。
“可是伯约,”他的声音哽咽起来,“你怎么就……怎么就倒在最后一步了呢?”
他想起那场惨烈之战。姜维在陈仓中了埋伏。钟会诈降,诱姜维深入,然后伏兵四起。那一战,汉军伤亡惨重,姜维身中数箭,仍力战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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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会那个奸贼,”诸葛瞻咬牙道,“我已将他凌迟处死,在长安城外曝尸三日,以祭你在天之灵。伯约,你的仇,我替你报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壶酒——是姜维生前最爱喝的蜀中烧春。
斟满一杯,洒在墓前。
“你说过,等天下太平了,要回天水老家看看。要看看老宅还在不在,要尝尝故乡的臊子面,要在渭水边钓钓鱼。”诸葛瞻又斟一杯,“如今太平了,你却看不到了。不过你放心,我已命人重修了你在天水的故居,你的侄孙如今在那里守着。渭水依旧东流,臊子面还是那个味道。”
第三杯酒,他洒得很慢。
“有时我会想,”诸葛瞻的声音轻得像叹息,“若当年不是我坚持要休战,你是不是就不会……”
他没有说下去。
因为知道没有如果。
“不过伯约,”诸葛瞻抬起头,望着雨幕中的浣花溪,“你虽然没亲眼看见这大好河山,但这山河,会永远记得你。记得那个为了复兴汉室,无数次北伐的姜伯约;记得那个至死都在冲锋的姜大将军。”
“伯约,”他最后说,“大汉很好,你放心。我会替你守着,直到……直到我再也守不动的那一天。”
雨渐渐小了。
诸葛瞻站起身,在墓前深深三揖。
转身离开时,他看见刘氏和李烨在不远处等着。刘氏眼中含泪,李烨神色肃穆。
“丞相,”李烨上前,低声道,“雨大了,该回去了。”
诸葛瞻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姜维墓,然后转身,沿着浣花溪慢慢往回走。
溪水因雨水而涨,哗哗流淌。岸边杨柳依依,在风中摇曳。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望向西北方向——那是天水的方向,姜维故乡的方向。
“李烨,”他说,“派人去一趟天水。在姜维故居旁,种一片松柏。要种得茂盛些,要四季常青。”
“是。”李烨躬身。
回大司马府的路上,诸葛瞻一直很沉默。
马车经过锦里时,街市已恢复平日的繁华。雨后的青石板路泛着光,店铺的幌子在风中轻扬。叫卖声、谈笑声、孩童的嬉闹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生机。
这就是他们用一生守护的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