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军,霍将军,”诸葛瞻走到沙盘前,目光先是扫过那代表着千里征途和无数险阻的微缩山河,声音平和却自带分量,“准备事宜,进行得如何了?”
姜维收敛心神,将方才与霍弋商议的声东击西、奇兵突袭陇西之策,向诸葛瞻又简明扼要地陈述了一遍,末了,斩钉截铁道:“诸事已备,粮草军械皆已到位,将士求战心切,只待选定吉日,便可杀牲祭旗,誓师出征!”
诸葛瞻认真听完,缓缓颔首,对二人的战略构想表示认可。他沉吟片刻,话锋悄然一转,如同在激昂的战鼓声中,插入了一段深沉而富有远见的序曲:“大军征战,不仅是宿将名帅扬威立万的疆场,更应是锤炼我大汉下一代军魂、磨砺未来栋梁的熔炉。国之干城,非一日可成,需在真刀真枪的战火与鲜血中,方能褪去青涩,淬炼成钢。”
他转向姜维,语气变得格外郑重,带着托付的意味:“大将军,此番北伐,关乎国运,不容有失。然于万全之中,我欲向你举荐两人,随军历练。还望你念其年轻,多加指点,更望你能不囿于其资历,委以力所能及之实务,令其亲身体验战阵之凶险诡谲,感悟为将之道,用兵之艰。唯有如此,我大汉军中,方能后继有人,薪火相传。”
姜维神色一肃,他对诸葛瞻识人之能早已信服,此刻更是凝神倾听:“思远欲举荐何人?但说无妨。”
“其一,”诸葛瞻清晰地说道,“乃是已故顺平侯赵云之孙,赵柒。”
赵云之名一出,姜维眼中瞬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追忆与复杂之色。那是曾与他在天水城下对峙的老将军,是长坂坡单骑救主,汉水畔勇冠三军,其忠勇谦逊,堪称典范。霍弋亦是微微动容,显然对这位名满天下的虎将之后充满期待。
“此子,”诸葛瞻继续道,“承袭其祖遗风,不仅弓马娴熟,武艺扎实,更难得的是性情沉稳,不骄不躁,于平日新军操练及理论考校中,皆表现优异,勤勉好学,根基深厚,确是可堪造就之良材。”
姜维闻言,毫不犹豫地点头:“子龙老将军之后,忠良血脉,理当随军历练,承其祖志,光大汉室!此子,我收下了。”
“其二,”诸葛瞻的目光变得有些深邃,缓缓吐出另一个名字,“乃是斄乡侯马超之孙,马恒。”
马超!这个名字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姜维和霍弋几乎同时神色一凛。神威天将军马孟起,虽其晚年境遇令人扼腕叹息,但其当年纵横西凉,威震羌胡,于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的赫赫威名,即便过去了数十年,在这即将兵发陇西的时刻被提起,依然能让人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分量。
诸葛瞻的目光,再次落回沙盘上陇西那片羌氐势力盘踞的区域,语气中带着一种深谋远虑的意味:“马恒此子,与其祖颇有几分神似,性情果敢,甚至略带几分西凉子弟的悍野之气。更重要的是,他因其家世渊源,自幼便习得羌语,熟知羌人部落之习俗、禁忌乃至内部势力分布。其祖当年在羌氐之中所遗之余威,虽岁月流逝,未必全然消散。若运用得当,或可在我军进入陇西后,于那些摇摆不定的羌氐部落之中,发挥出意想不到之奇效。让他随军,特别是若偏师需要联络、安抚乃至震慑羌部之时,他或许能成为一把开启局面的钥匙。”
姜维闻言,眼中精光爆射,他立刻完全领悟了诸葛瞻此举的深远意图!陇西之战,地理险峻尚在其次,复杂的人文环境,尤其是那些地头蛇般的羌氐部落,才是最大的变数。若能争取到他们的支持,哪怕只是让他们保持中立,大军便能获得宝贵的向导、熟悉地形的助力、甚至部分粮草补给,行动将如虎添翼。反之,若处处受其掣肘袭扰,则寸步难行。马恒的身份和特殊技能,简直是为解决这个问题量身定做的一步暗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