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裹挟着深秋的寒意,掠过西陵吴军大营的旌旗。镇军大将军陆抗独立于帅帐之外,目光越过连绵的营垒,投向西方那片层峦叠嶂的阴影。
他手中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玉珏,这是其父陆逊当年在夷陵之战前夜曾紧握的旧物。父亲用兵,一生谨慎,方有石亭、夷陵之捷,这份沉稳已深深融入他的血脉。
“大将军,巡江斥候回报,白帝城头守备森严,但北面山区似有鸟雀连日惊飞,迹象微妙。”副将快步上前,低声禀报。
陆抗微微颔首,未置一词。类似的细微异常,这几日已有多起回报。他转身走入帐中,巨大的沙盘上,代表蜀军的黑色小旗密布白帝城,而城北那片广袤的山区,却如同噬人的迷雾,让他心头萦绕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
吴军大帐内,陆抗召集众将议事。他手指沙盘上白帝城北的空白区域,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凝重:“蜀地多山,诸葛瞻能败邓艾,非侥幸可言。需防其效仿当年韩信暗度陈仓之事,在此险峻之处伏下一支奇兵。”
老将留虑不以为然,拱手道:“大将军是否过于谨慎了?敌军去岁虽胜,然姜维主力受损,国力疲惫。诸葛瞻一黄口孺子,侥幸胜得几阵,安有余力再设奇兵?且此等山路,大军难以通行,即便有小股部队潜伏,于我数万大军何碍?”
另一年轻气盛的将领也接口道:“留将军所言极是!我大军云集,士气正盛,正当一鼓作气,拿下白帝城,扬我国威!何必在此疑神疑鬼,徒耗时日?那诸葛瞻若有伏兵,何不早早杀出?”
帐中不少将领纷纷附和,显然对陆抗的谨慎颇有微词。孙皓新立,朝廷上下弥漫着一股急于立功的躁动气息,陆抗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
陆抗目光扫过众将,并未动怒,只是淡淡道:“兵者,诡道也。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白帝城险固,罗宪亦非庸才,强攻必付出惨重代价。”他不再解释,直接下令:“明日拂晓,左奕率水师前出,佯攻瞿塘峡口,试探蜀军水防虚实。吾彦领精卒三千,沿北岸缓坡搜索前进,遇敌即退,勿要恋战。首要之务,是探查清楚城北山区情况。”
他特别强调:“另选熟悉山地的精锐斥候,化整为零,设法潜入大巴山深处,重点探查水源地、兽道及是否有大队人马活动的痕迹。我要确切的证据,而非猜测。”
这道命令,既是对汉军防线的战术试探,更是对那萦绕在他心头的“伏兵疑云”的彻底清查。他必须排除这个隐患,才能安心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