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陈设都过分地整齐有序,文件柜紧闭,桌面光洁,连烟灰缸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仿佛主人只是短暂离开。
然而,那两只洞开的巨大保险柜却暴露了仓皇——里面除了几个空空如也的牛皮纸文件袋,别无他物,连一枚硬币都没留下。
“溜得倒彻底……”陆国忠暗自咬牙,对毛森这只老狐狸的滴水不漏感到一阵挫败。
他正欲转身离开,眼角的余光却瞥见那扇朝向内院的窗户——厚重的墨绿色天鹅绒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但窗帘底部,靠近窗台的位置,却微微凸起一块,形状方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窗台上。
他心头一动,几步上前,“哗啦”一声,猛地拉开了窗帘。
头顶日光灯的光线涌了过来,照亮了窗台上的物件。陆国忠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那是一盆君子兰。
青翠肥厚的叶片对称地舒展着,叶脉清晰,油光水滑,显见被人精心照料。深绿色的陶盆古朴素雅,盆土表面还保持着适度的湿润。这盆花与他自己办公室里那盆,无论是品种、长势,甚至花盆的样式,都几乎一模一样。
一股寒意悄然爬上陆国忠的脊背。毛森其人,冷酷缜密,喜怒不形于色,且对花草向来毫无兴趣,认为那是“玩物丧志”。他的办公室,绝不应该出现这样一盆需要耐心侍弄的植物。
除非……这盆花的主人,另有其人。
一个名字电光石火般闪过脑海——于会明。
钱丽丽那日惊恐的眼神和笃定的语气瞬间变得无比清晰。
难道她真的没有看错?于会明这个本该远在厦门的特务头子,不仅秘密潜回了上海,还曾在保密局这最核心的办公室里停留过?
这盆花,是他留下的?是疏忽,还是……某种刻意的标记?
陆国忠立刻俯身,屏住呼吸,仔细检视这盆君子兰。
他轻轻拨开表层的土壤,又小心地检查了花盆底部和每一片叶子的背面。除了植物本身的生机,暂时没有发现任何夹带或刻痕。
他直起身,望向窗外。夜色中的保密局大院死寂一片,但这盆突兀的、生机勃勃的君子兰,却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他心中激起了层层不安的涟漪。
如果于会明真的回来了,在这个紧要关头,他潜藏在这座城市的阴影里,究竟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