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开。”姚胖子头也没回,目光依旧投向窗外。
大片大片的白色,看得人眼睛都有些发花。
远处有几个被白雪包裹的村落,静悄悄的,不见炊烟,也少见人迹。
在这片白茫茫的旷野里,他们这辆蓝白相间的警车显得格外突兀,像个缓慢移动的甲虫。
就在这时,一列货车喷吐着浓重的白烟,轰隆隆地从后方追了上来,又迅速超越他们,朝着上海方向疾驰而去,很快变成视线尽头的一个黑点,只留下一道渐渐消散的烟迹和铁轨微微的震颤。
姚胖子放下望远镜,盯着那列火车远去的方向,眼神动了动。
忽然,他转过头,对小严吩咐道:“前面找个有集镇的岔口,开下去。咱们找个地方,吃点热乎东西,垫垫肚子。”
小严愣了一下,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不是在执行紧急任务吗?沿线搜索可疑分子,分秒必争,怎么突然要去吃饭?他疑惑地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姚胖子:“姚副处,您的意思是……”
“就是字面意思。”姚胖子揉了揉看得发酸的眼睛,语气不容置疑,“找地方,吃饭。热汤热水,越快越好。”
“……是!”小严虽然满心疑问,但军人的本能让他立刻执行命令。
他在前方不远处看到一个通往旁边村镇的岔路口,一打方向盘,车子离开了沿着铁路的土路,转向一条稍宽些的、同样覆雪的石子路,朝着远处那片聚集着白色屋顶的村落驶去。
“先停一下。”姚胖子忽然开口。
警车在积雪的土路边缘急刹停下,车轮在雪地上拖出几道短促的痕迹。
后车厢门“哗啦”一声被推开,孙卿敏捷地跳了下来,踩在厚厚的雪上,发出“嘎吱”一声。
“姚副处,怎么回事?”孙卿快步绕到车前,朝正从副驾驶下来的姚胖子问道,语气带着不解。
“让你那两个情报员也下来,”姚胖子跺了跺冻得有些发麻的脚,缩了缩脖子,“咱们抓紧时间,就地开个小会。”
等两名情报组员也下车聚拢过来,四人就在路边围成了一个小圈。寒风掠过空旷的田野,吹得人衣角翻飞。
姚胖子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气,率先开口:
“各位,刚才从咱们后面超过去的那趟火车,都看见了吧?”他目光扫过三人,“运粮专列,按照计划,是要在晚上七点通过昆山站。大家现在换位想想,如果你们是那帮憋着使坏的特务,会选择在什么时间点出来动手?”
孙卿眼睛一亮,立刻反应过来:“姚副处,你的意思是……我们来早了?如果我是特务,绝不会在距离列车通过还有好几个小时的时候就暴露,那太容易被巡逻队发现。我会等到天色暗下来,临近七点,甚至就在列车到达前很短的时间内才行动。而且……”她顿了顿,思路愈发清晰,“而且他们会尽量选择在确认没有其他常规列车通过的间隙下手,避免误炸或提前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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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头!”姚胖子用力一点头,脸上露出“你懂我”的神色,接着补充自己的判断,“而且我认为,他们下手的重点地段,很可能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东段。西边,铁路警卫部队已经派了一个连来回拉网,目标太大。东段这边,相对僻静,又紧挨着上海地界,得手后也方便他们往市区方向潜藏。”
“所以,”他总结道,语气轻松了些,“咱们现在该吃吃,该喝喝。养足精神,现在才下午四点,等到六点,天色将黑未黑的时候,再杀回来,重点盯防。”
“这样……会不会出纰漏?”一名年轻的情报员还是有些不放心,望着白茫茫的铁路线,“我们是单程巡查,特务却有充足的时间差。万一他们提前布置了炸药或者破坏了铁轨,我们折返回来时可能已经……”
“放心。”姚胖子摸出烟盒,给自己点上一支,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寒风中迅速飘散,“就算他们真把铁轨撬了,或者安好了炸药——只要那趟运粮车没按时开过来,他们布置的那些玩意儿,不就白费了?他们等的就是那趟车。”
他弹了弹烟灰,看着远处雪地里孤零零延伸向天际的铁轨,眯起了眼睛:“走,先找地方,喂饱肚子,暖暖身子。仗,要打在最关键的时候。”
就在这时,一直守在车里的战士从后车门探出头,朝站在路边的姚胖子和孙卿喊道:“姚副处!孙组长!电台呼叫,是处里!”
姚胖子立刻转身,几个大步跨回警车旁,拉开车门钻了进去。他接过战士递来的耳机戴好,又抓起对讲话筒,沉声道:“我是姚多鑫,请讲。”
耳机里传来陆国忠的声音,夹杂着滋滋啦啦的电流干扰,但语气清晰果断:“上级已经协调铁路方面做出决定,运粮列车秘密停靠在昆山前一站,粮食改由武装卡车队分批次连夜运入市区。你们那边的任务重心转移——抓紧时间,利用这个空档,对东段铁路线进行彻底排查,力争在特务察觉计划有变前,发现并抓获他们!”
“明白了!”姚胖子眼神一凛,迅速回应,“我们立即行动。”
他摘下耳机,转头对紧跟过来的孙卿快速低语了几句,将最新的指令传达给她。
孙卿听完,略一点头,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眼神锐利如常。
姚胖子推开车门,重新跳下车,踩在雪地上。
他拍了拍落在肩头的雪花,朝着围拢过来的众人一挥手,这次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卸下部分重担后的沉稳:
“计划有变,任务照旧。走!先按原计划,找个地方,吃饭!填饱肚子,暖和了身子,再回来跟那帮龟孙子好好算账!”他心里那块关于列车时刻的石头算是落了地
........这是个不起眼的小集镇,拢共就一条坑洼的主街,街边歪歪斜斜立着些灰扑扑的木板门面。
一条瘦伶伶的河沟子贴着镇子边沿流过,结了层薄冰,算是东西的分界,河东面便算是上海的地头了。
天冷得邪乎,街上几乎见不着人影,只有零星几家铺子还敞着门,门里透出点昏黄的光,看着一派萧条。
一行人走进了街角一家小面馆。
门帘一掀,带着股寒气涌进去,本就狭小的屋子顿时显得拥挤起来。
迎出来的是个三十多岁的胖妇人,系着围裙,脸上堆着生意人惯有的、殷切的笑:“几位同志,吃点啥?”
“每人来一碗大肉面!”姚胖子嗓门敞亮。
那胖妇人脸上立刻显出些为难,搓着手,赔着笑道:“哎哟,真对不住几位同志。我们这小店……没有大肉面。只有咸菜肉丝面,还有素交面。”她说着,小心地看了看姚胖子的脸色,生怕这拨客人转身就走,忙又补充,“我们这边乡下人日子紧,平常吃不起大荤腥,所以就没备那材料……不过我家这咸菜是自己腌的,肉丝也新鲜,味道还过得去。要不……几位就将就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