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城的秋雨打在青石宫道上,溅起的水花带着深宫的阴冷气。柳如烟跪在养心殿外已经半个时辰,膝盖被雨水浸透,鹅黄的宫装下摆沾满了泥点。可她脊背挺得笔直,怀里紧紧抱着那个油布包——里面是父亲柳文渊拼死送出的证据,还有她这三个月在北境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一切。
殿门终于开了。
高福安那张白净的脸探出来,声音压得极低:“柳才人,陛下宣你进去。记住……说话小心些。”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起身时腿麻得晃了晃。她咬紧牙关,一步一步走进养心殿。
殿里的气味很怪——龙涎香的清雅里混着一股甜腻的腥气,像某种草药烧焦的味道。皇帝萧景铄半倚在软榻上,身上盖着明黄锦被,脸色比三个月前更差,眼窝深陷,可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刀。
“臣妾柳如烟,参见陛下。”她跪下行礼。
“起来吧。”萧景铄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北境……怎么样?”
柳如烟起身,从怀里取出油布包,双手呈上:“陛下,这是父亲拼死送出的证据。还有臣妾这三个月在北境的见闻录,请陛下御览。”
高福安接过,展开放在皇帝面前。
萧景铄没急着看证据,反而盯着柳如烟:“你先说说,李破此人……如何?”
柳如烟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此人……有虎狼之威,有狐狸之智,更有……慈悲之心。”
“哦?”萧景铄挑眉,“慈悲?”
“是。”柳如烟抬起头,眼中闪着光,“他在漳州开粥棚,十二时辰不停火,七十岁以上老人、十岁以下孩童、还有伤兵,每日多加一个杂粮馍。但领粥者需为城中做活两个时辰——修城墙、清街道、照顾伤兵、或学认字。有力气不出力的,第二天就没粥领。”
她顿了顿,继续道:“臣妾亲眼所见,漳州百姓虽贫苦,却人人有活干,孩童有学上。战死者家属每月领一石米、三百文钱,一直领到孩子成年或老人过世。钱粮来源……是战利品三成充公,七成分给将士百姓,还有从贪官污吏、为富不仁者手中‘劫’来的。”
萧景铄闭上眼睛,嘴角却勾起一丝笑意:“劫富济贫,替天行道……这小子,比他爹还狂。”
“可他能狂得让人心服。”柳如烟轻声道,“草原白音长老率五万狼骑归义,称他‘狼主’。赫连部明珠公主赠他百年牛角弓,慕容部首领与他歃血为盟。就连……就连九公主殿下,如今也在漳州学打仗,卯时起床跟士兵一起跑操。”
“明华那丫头?”萧景铄忽然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
高福安慌忙递上帕子,皇帝接过捂嘴,再拿开时,帕心染了一抹暗红。
柳如烟瞳孔一缩。
“无妨。”萧景铄摆摆手,将那方染血的帕子随手扔进炭盆,“老毛病了。你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