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卷泛黄的纸,和……一支褪了色的红绒花。
吴峰拿起那卷纸,展开。
是张画像。
画上女子约莫二十出头,穿着大周皇后的朝服,眉眼温婉,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发髻边,簪着支红绒花——和木匣里那支,一模一样。
“我祖母,”吴峰声音很轻,“大周末代皇后。城破那日,她把我父亲托付给孙家,然后……悬梁自尽。”
他顿了顿,喉头滚动:
“孙继业要的,不是玉玺。他要的是——”
他把画像翻过来。
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
是孙继业的笔迹。
开头第一行:
“周氏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周继业,六十年来日夜不敢忘——吾妹周婉贞,景和三年生于凤凰台,三岁时随母入宫探亲,恰逢宫变,下落不明。若有来日,得见画像,望妹已平安终老。”
后面,是六十年的寻人记录。
某年某月,访金陵旧户,无果。
某年某月,查北境流民,无果。
某年某月,得线报妹可能在江南,亲往寻访,仍无果。
最后一行的墨迹,是新的:
“天启二十八年重阳。吾妹若在,当七十三岁矣。兄老矣,恐时日无多。今夜于凤凰台藏画像,若后有贤者见此——告吾妹:兄一生谋复国,非为权柄,为汝也。”
吴峰读完,眼眶已红。
李破沉默良久,忽然开口:
“所以孙继业这些年贪墨、买官、结党——不是想自己当皇帝,是想攒钱、攒人脉、攒兵力,找他失散六十年的妹妹?”
“是。”吴峰合上画像,“他妹妹三岁走失,唯一线索是腕上有块胎记,形如梅花。这六十年,他派人找遍大江南北,连草原、西域都去过——没有。”
“找到了吗?”
“没有。”吴峰摇头,“画像藏在这儿二十年,他来看了无数次,每次添一行字。最后一次,就是今夜——”
他顿了顿,声音发涩:
“他来过了。画像上的墨迹,是新的。”
李破低头看那支红绒花。
花褪色了,绒线散开,看得出被人反复摩挲过。花瓣底部,有块暗褐色的斑痕——不是血迹,是泪痕干涸后留下的印记。
他突然想起陈婉婷。
想起那个逃荒路上跟野狗抢馊馒头的小丫头。
想起她腕上那块形如梅花的胎记。
“……吴先生,”李破声音有些发紧,“孙继业的妹妹,走失时三岁。今年……该七十三了?”
吴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