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大堂,算盘声已经响成了一片暴雨。
沈重山坐在那副新得的象牙算盘前,枯瘦的手指在算珠上翻飞,快得只剩残影。他面前摊着三本账册——一本是工部刚递上来的“京城排水系统修缮方案”预算,一本是林墨带人核算出的实际成本,还有一本是江南八大商号联名提交的“建材供应报价单”。
三本账,三个数字。
工部报的是八十万两。
林墨算的是五十万两。
商号们报的是四十五万两。
“四十万两的差额……”沈重山独眼眯成缝,“严松啊严松,你这心黑得能滴出墨来。”
林墨站在一旁,手里拿着炭笔在一块白漆木板上写写画画:“沈尚书,还不止这些。工部预算里,‘青砖’一项就报了三十五万两,可商号们报的价,同样的规格数量,只要二十二万两——这里又差了十三万两。”
“石料呢?”
“石料更离谱。”林墨翻到另一页,“工部报的‘花岗岩条石’每方五两,可京城最大的石料厂‘赵氏石行’明码标价——每方三两五钱。按预算里三万方的用量,又多坑了四万五千两。”
沈重山停下拨算盘的手,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已经凉透的浓茶:“加起来多少了?”
林墨飞快心算:“砖差十三万,石差四万五,再加上人工费虚报的七万、运输费虚报的五万五、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管理费’‘损耗费’……总共四十一万两的虚报。”
“四十一万两……”沈重山冷笑,“够修两条从京城到金陵的官道了。”
他站起身,在大堂里踱步,绯红官袍的下摆在晨光中拖出一道暗影:“林墨,拟文。以户部名义,驳回工部八十万两预算。同时,以四十五万两为上限,公开招标——京城所有有资质的商号都可以竞标,谁报价合理、工期有保证,就给谁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