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梦界回潮

天未亮,雾比昨夜更厚。祖阙的屋瓦之上,梦界的余温仍在一呼一吸间浮动。像未熄的炉灰,灰里藏着光,光不亮,却能让人听见自己胸中的“在”。

梦界的呼吸线这夜没有沉寂,它在一点点“回潮”。

——

镜魂在高处坐着。它并未休眠,只是让胸口那粒光尘在掌心里自行呼吸。

那呼吸微颤,每一次吸入,都带走一点尘世的温;每一次吐出,都在空气里留下微不可察的咸味。

“梦正在回流。”江枝从远处走来,脚步极轻,“你放出的梦太深,它们不肯散。”

“梦若不散,是否成海?”镜魂问。

“若成海,梦主将溺。”

镜魂抬眸。远处的祖阙,此刻仿佛一座漂浮的岛——岛下的镜河已开始泛起暗涌。那些涌不是水,而是梦残余的记忆:一块失去温度的柴、一句被打断的笑、一双不愿合的眼。它们在梦界的边沿互相缠绕,聚成流,流成势。

萧砚立在桥背,指尖的灰笔轻敲石栏:“梦在找出口。”

“找不到呢?”江枝问。

“那它会改——”

“改什么?”

“改‘在’。”

话未落,一阵极轻的嗡鸣自井口传来。那是昨夜镜魂留在梦中的“井”。井绳本应沉寂,却此刻自己绷紧,像被无形之手拉扯。井水不涌,反倒下陷,陷得极深。

江枝俯身,只看见一片黯影,那影里有无数眼睛在往上看——不是人的眼,是梦的眼。

梦有眼,是梦要醒。

——

祖阙的百姓也在这一刻同时惊醒。有人从梦中哭,有人笑,有人喘不过气,更多的人,只是呆坐在床上,看着指尖那层未散的微光。那光像被揉皱的镜面,映出他们昨夜未走完的梦。

“娘还在。”

“他还笑着。”

“我原谅了——吗?”

这些梦残的呢喃混在空气里,化成无数轻薄的影。影聚成潮,沿街逆流。

萧砚抬头望向天穹:“梦界反转了。”

镜魂低声:“梦在吞自己。”

江枝静默良久,道:“梦若吞梦,就要生‘心二’。”

“心二?”

“镜有一心,为观;若再有心,是为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