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疑问,是带着痛楚的确认。
慕景渊没有立刻否认,也没有用空泛的安慰来敷衍。他只是看着她低垂的、写满了自我厌弃的头顶,看着她那几根细瘦的手指无意识地、用力地揪着雪白的被角,然后,用他那特有的、剥离了大部分情感、近乎冷酷的理性语气回答:
“是,也不是。” 他顿了顿,在她因他这句话而重新抬起带着疑惑和一丝茫然的目光时,继续说道,声音清晰而冷静,“我需要确保自己站在手术台上时,精神是百分百专注的。任何可能影响判断的因素,都必须排除。现阶段,我无法保证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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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坦诚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问题的核心。他没有把责任完全推给她,让她独自承受所有愧疚,而是客观地陈述了他的专业判断和个人选择。这种不带感情色彩的理智,反而让方婉凝无法再简单地、一味地将所有过错都归咎于自己,陷入更深的自毁情绪。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慕景渊以为这场短暂的交流已经结束。夕阳的光线在她脸上缓慢移动,将她的侧脸映得有些透明,带着一种易碎的美感。
“昨天……” 她忽然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和……某种类似于怀念的柔软情绪?“你睡着的样子……看起来很累。” 她顿了顿,仿佛在回忆那个他毫无防备地趴在她床边的画面,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我以前……从来没想过,会看到你那样……趴在床边就睡着了。”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鼓足了此生最大的勇气,才极轻地、几乎嗫嚅地补充了一句,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确认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贪恋:“……你的手……也很暖。”
最后这几个字,轻不可闻,却像带着温度的小钩子,轻轻搔刮过慕景渊看似平静无波的心湖,激起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他看着她被霞光镀上一层柔光的、苍白的侧脸,看着她努力克服内心障碍、笨拙地表达着一点点关心的模样,心底那片因长久疲惫和沉重压力而冰封的荒原,似乎有一角,正在被这微弱的暖意悄然融化。
他没有回应关于他是否疲惫的话题,也没有去接那句关于“手暖”的、带着怯怯依赖的话语。他只是将手中的水杯又往她面前稳稳地递了递,声音比刚才似乎柔和了微不可查的一度,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引导般的坚定:
“喝点水。”
方婉凝看了看他沉静的眼眸,又看了看那杯清澈的温水,这一次,她没有太多犹豫和挣扎,慢慢地伸出手,想要去接那个杯子。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杯壁时,她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视线飞快地扫过自己手背上那些难看的瘀痕和针眼,一种混合着羞惭和自卑的情绪掠过眼底,她下意识地就想将手缩回去,想把这不堪的痕迹藏起来。
然而,就在她的手微微后撤的瞬间,慕景渊的手却更快一步。他没有理会她细微的退缩,也没有去看那些痕迹,只是沉稳地、不由分说地,将自己的手掌向上摊开,轻轻托住了她意图退缩的手,然后将水杯稳稳地放在了她的掌心,并用自己温热干燥的掌心,连同杯子一起,将她那只微凉、带着针孔和瘀痕的手,坚定地包裹住。
他的动作自然而坚定,没有给她任何逃避的余地。
方婉凝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却被他不轻不重的力道稳稳握住。她抬起眼,对上他平静无波却深邃如海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怜悯,没有嫌弃,只有一种沉静的、仿佛能包容一切的力量。她挣扎的力道瞬间松懈了下去,任由自己的手被他温暖的手掌和微凉的杯壁共同包裹着。
她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温度和力量,也感受到自己手背上那些凹凸不平的痕迹在他掌心的贴合下无所遁形。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酸楚,有难堪,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全然接纳后的、让她想要落泪的悸动。
她在他的辅助下,小口地、极其缓慢地喝了两口水。吞咽的动作依然艰难,眉头因为生理上的不适而紧紧蹙起,脸色也更白了几分,额角渗出冷汗。但她坚持着,没有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