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景渊沉默地点了点头,眼神深邃:“我明白了,我跟她谈谈。”
他推开病房门,里面只剩下方婉凝一人。她没有躺下,而是靠着床头坐着,目光怔怔地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侧脸消瘦得让人心疼。听到脚步声,她知道是他,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闭上眼装睡,也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当他不存在。
慕景渊没有在意她的冷淡,他走到床边,没有像往常一样站着询问,而是拉过椅子,在她身旁坐了下来。两人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能感受到彼此的存在,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冰墙。
“听说……你想出院。”他开口,声音低沉平和,听不出情绪。
方婉凝依旧看着窗外,置若罔闻,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单。
慕景渊没有催促,也没有继续劝说。他沉默了片刻,目光也投向窗外,仿佛陷入了某种遥远的回忆,声音变得有些飘忽,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脆弱的口吻,缓缓说道:
小主,
“我十岁那年……除夕夜。” 他顿了顿,似乎在积聚勇气,“母亲抱怨父亲只顾事业,不顾家……两人在车上争执了几句。父亲一时失神……没注意到旁边有车辆突然变换车道……”
他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却像沉重的石子投入寂静的湖面。方婉凝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揪着被单的手指骤然收紧。她听说过他父母是车祸去世,却从未听过如此具体的细节。
“后来……处理完后事,有些亲戚在背后议论……说我是个……克星。” 他吐出这两个字时,声音极其平淡,却让方婉凝的心猛地一缩,仿佛能感受到那个十岁男孩所承受的无端指责和巨大创伤。
“后来,叶家人出现了。” 他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带上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暖意,“在医院的那段时间,我会在病房哭,小川,出现了,拉住我的手,对我说…”
慕景渊模仿着记忆中那个阳光开朗的弟弟的语气,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怀念的温柔:“‘哥哥,我们去看烟花!好看的东西,可以让人开心的!’”
“好看的东西,可以让人开心的……”
当这句话从慕景渊口中说出来时,方婉凝如同被一道闪电击中!她猛地转过头,第一次真正地对上慕景渊的目光。她终于明白了!明白了他为什么会在她崩溃绝望时,对她说“糖很甜,夕阳很美,坚持下去,才能再看见”。这不仅仅是一句简单的安慰,这是他用自己的方式,将他从弟弟那里汲取到的、关于如何在黑暗中寻找微光的人生信念,笨拙而又执着地传递给她!
泪水瞬间模糊了方婉凝的视线。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平静地叙述着童年惨剧和不堪的过往,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深沉的悲伤和一种令人心碎的坚韧。巨大的愧疚和排山倒海的心疼将她淹没。他承受了那么多,却还在努力地想把她从泥沼中拉出来。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颤抖地抬起手,想要去擦拭他眼角那并不存在、却仿佛能灼伤她的悲伤痕迹。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他的脸颊时,那“不想拖累他”的念头如同毒蛇般再次窜起,让她猛地惊醒,手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缩了回来。
就在她的手要落下的瞬间,慕景渊却更快一步,伸出手,温热干燥的掌心稳稳地包裹住了她冰凉且微微颤抖的手。
他的手很有力,带着医生特有的稳定,也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
方婉凝浑身一颤,想要挣脱,却被他握得更紧。
慕景渊凝视着她盈满泪水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恳切,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 “婉凝,我知道你很难受,每一分每一秒都很难熬。”他叫了她的名字,不再是疏离的“方小姐”。“但是,再坚持一下,好吗?等你的情况稳定一些,哪怕只是一点点,我们再商量出院的事情,好吗?”
他顿了顿,目光诚挚地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婉凝,你不是我的负担。” 他握紧了她的手,仿佛要将这份信念传递给她: “小川的事,是意外。没有人……会真心责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