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好羡慕

这句话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那个看不见的慕景渊听。

她维持着这个姿势,很久都没有动。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她微微蜷缩的背影上投下一道孤寂的清辉。这一次,她的“懂事”,并非来自家人的劝阻,而是源于她自己那颗破碎却依然敏感的心,对那个她全世界最依赖的人,一份笨拙而小心翼翼的保护。

她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她希望他看到了,又希望他没看到。这种简单而矛盾的情绪,缠绕着她,直到睡意渐渐袭来。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慕景渊在黑暗中睁着眼,那条被撤回的消息,如同一个无声的叹息,久久地回荡在他的意识里,让他更加清晰地意识到,他与她之间,早已不是简单的医患或守护关系,而是一张用依赖、愧疚、责任和无法言说的过去共同编织的、更加复杂难解的网。

第二天,慕景渊带着一夜未散的疲惫和那条撤回消息带来的沉重,准时出现在医院。他强迫自己投入工作,用一台接一台的手术、一份接一份的病历填满所有时间,试图将那些纷乱的思绪隔绝在白色的医院围墙之外。

然而,有些东西是挡不住的。

午休时分,他刚在办公室坐下,准备随便吃几口食堂打来的饭菜,手机又响了,还是方婉凝。

小主,

这一次,她没有发文字,也没有发语音,而是直接发来了一张照片。照片拍得有些模糊,角度也不佳,显然拍摄者的技术很生疏。画面里,是摊开在桌子上的画纸,上面用稚嫩却异常明亮的色彩,画着一片繁盛的紫藤花。瀑布般的紫色花穗下,画了两个简笔的小人,一个穿着裙子,一个画得高一些,两个小人手拉着手。画的右下角,还歪歪扭扭地写着“送给景渊”。

照片下面,跟着一条短短的语音。

慕景渊点开,方婉凝的声音传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和努力表现出的“正常”:“景渊,你看,我画的紫藤花。送给你。我……我没有打扰你工作吧?”

她的语气里,听不到昨晚那种直白的思念和随之而来的慌张撤回,只剩下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和乖巧,仿佛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你看,我很听话,我没有烦你,我只是想给你看看我的画。

这种刻意的、努力表现出来的“正常”,比任何哭闹或依赖都更让慕景渊感到窒息。他宁愿她像以前那样,毫无顾忌地表达喜怒,至少那是真实的。可现在,她似乎正在学着“伪装”,学着去扮演一个不会给他“添麻烦”的角色。

这背后意味着什么,慕景渊不敢深想。

他看着那张充满童真却刺痛他眼睛的画,听着她刻意放轻放柔的声音,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闷地疼。他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才拿起手机,按下录音键,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温和,不带任何可能刺激到她的情绪:

“画得很漂亮,婉凝。谢谢你的画。我没有在忙,刚吃完饭。”

他发送了过去。没有提及昨晚被撤回的消息,也没有追问她任何情绪。他知道,此刻任何深入的交谈都可能打破她勉强维持的平静。

几乎是立刻,方婉凝就回了一个大大的笑脸表情。

慕景渊看着那个笑脸,却仿佛能看到笑脸背后,她那颗努力压抑着不安和思念、变得愈发小心翼翼的心。

他放下手机,再也无心吃饭。办公室窗外,阳光正好,医院花园里,那几株紫藤花在春风中摇曳,紫色比昨天又深了一些。花期不可阻挡地来临,而那份由他亲手种下的、关于花开的“承诺”,也如同这逐渐盛放的花朵一样,带着温柔而残酷的力量,一步步逼近,让他无处可逃。

他闭上眼,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工作可以麻痹神经,却无法解决根本问题。他与方婉凝之间这笔糊涂账,似乎永远也算不清,而那个关于紫藤花开的谎言,就像一颗定时炸弹,引线正在嗤嗤燃烧,不知何时就会将眼前这脆弱的平静炸得粉碎。

转眼便到了四月。暮春的风彻底驱散了寒意,医院中庭花园的紫藤花迎来了盛花期。瀑布般的紫色花穗从廊架上垂落,在阳光下流淌着浓郁而梦幻的色彩,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甜腻中带着清苦的独特香气。

慕景渊父母和叶黎初这段时间异常沉默,只是偶尔通过电话或信息表达关心,绝口不提任何可能触动他的话题。这份小心翼翼,反而让慕景渊感到更加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