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持者则反驳:“治才非仅通经义即可。户部理财需明算学,刑部断案需通律学,太医署惠民需精医学。若朝廷所需之才,自身都不屑培养,难道事事依赖胥吏、匠户?前朝之弊,便在于经学之士眼高手低,不谙实务,遇事则空谈误国!如今陛下圣明,皇后娘娘亦重实务,推广土豆、水泥、新织机、乃至海船,哪一样不是‘末流小技’?然其利国利民,功在千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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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引经据典,争得面红耳赤。萧绝端坐御座,并不急于表态,而是将目光投向站在身侧听政的萧宸。
萧宸会意,在得到父皇允许后,向前一步,清亮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
“诸位大人,孤有一言。”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众臣目光聚焦于这位年仅八岁、却已显沉稳气度的太子。
萧宸不疾不徐道:“《大学》有云:‘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探究事物之理,本就是求学问道的一部分。算学探究数理,律学探究法度,医学探究人体与疾病,皆是‘格物’之举。孤近日随父皇学习,见户部账册、刑部案卷、工部图纸,无不需用到算学、律学及各类专门知识。若我朝官员只知经义,不通实务,如何治理好这万里江山、亿万生民?”
他顿了顿,目光清澈而坚定:“孤以为,治国如同驾车,经义文章如同驭手之德与智,关乎方向;而算学、律学、医学等实务之技,如同车轮、缰绳、马力,关乎能否行稳致远。二者缺一不可。扩增实学科目,并非要贬低经义,而是要培养德才兼备、既明大道又通实务的全面之才。这,或许才是真正的‘储才’。”
一席话,既引经典,又结合现实,更将道理讲得通俗透彻。不少中间派大臣听了,暗暗点头。连一些保守派,也被太子年纪轻轻却有如此见识所震动,一时难以反驳。
萧绝眼中闪过满意之色,适时开口:“太子所言,甚合朕意。治国需务实,选才亦当如此。礼部,会同国子监、户部、刑部、工部、太医署,详细拟定实学科目扩增、考核、录用之章程,报朕御览。记住,经义为本,不可偏废;实学为用,必须加强。朕要的,是能真正为百姓做实事的官员!”
一场可能僵持不下的朝议,因太子的出色发言和皇帝的明确态度,得以推动。消息传出,那些钻研实学、或有志于此的士子匠人,无不欢欣鼓舞。
技术的进步更是日新月异。泉州市舶司的造船经验被整理成册,工部据此改进了内河船只的某些结构。将作监在皇后提供的“文明火种”碎片启示下,对纺织机进行了进一步改良,效率再增。甚至有人根据“水密隔舱”的原理,尝试改进民间水车的密封性,以提高汲水效率。
民间工匠的创造力也被激发。京郊一位老铁匠,结合改进的鼓风技术,炼出了质地更均匀的“灌钢”,虽远未达到叶悠悠知识库中的水平,却已是难得的进步。他将此法献给将作监,得到了重赏,其事迹被“京华杂闻”报道后,更是激励了无数匠人。
这一日,叶悠悠在寝宫接见了一位特殊的老者——工部致仕的一位老主事,精于天文历算。老者带来了一架他改良的“简仪”(简易浑天仪),并呈上一份他根据多年观测、结合一些海外传入的零星知识,修订的节气与潮汐推算表。
“娘娘,老臣观星数十载,发现现行历法在闰月设置、节气推算上,已有细微偏差,积年累月,恐误农时。此乃老臣修订之心得,或有不妥,愿献于朝廷,供钦天监参考。”老者言辞恳切。
叶悠悠仔细看了看那份推算表,又询问了几个问题,发现老者虽未掌握更先进的天文学理论,但观测细致,推算严谨,许多结论与“文明火种”中基础天文学知识暗合。她心中感动,这正是这个时代学者可贵的探索精神。
“老先生心血,价值非凡。”叶悠悠郑重道,“本宫会将其转交钦天监,并奏请陛下,为您在钦天监设一顾问虚职,俸禄照发,以便您与监中官员切磋交流,共同完善历法。若有所成,不仅是老先生之荣,更是天下农人之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