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怎么没管过!”老人突然激动起来,猛地将渔网摔在地上,浑浊的眼泪顺着满脸沟壑滚落,“我儿子,去年带着全村人去镇政府告状,回来路上就让人打断了腿!现在还躺在炕上起不来!那些穿制服的来了,厂里就停工三天,走了又照样排!上次省电视台来采访,镇干部带着记者在下游舀了瓶水,说‘水质甘甜可以直接饮用’,把我们这些老渔民的牙都笑掉了!”
老人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他从怀里掏出个玻璃药瓶,倒出几粒白色药片干咽下去,苦涩的药味在闷热的空气里弥漫开来。
“这是啥药?”钟长河注意到药瓶上没有标签。
“镇卫生院开的,说是治咳嗽的。”老人苦笑,“我们村现在啊,得怪病的人越来越多,不是咳嗽就是皮肤病,年轻人都搬走了,就剩下我们这些走不动的老骨头。”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腕,枯树枝般的手指冰凉刺骨,“后生仔,你是记者吗?你能帮我们说说理吗?我家三代都是渔民,现在连口干净水都喝不上了啊!”
钟长河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老人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映着河面上漂浮的死鱼,映着远处高耸的烟囱,也映着他自己西装袖口露出的名贵手表——这副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装扮,此刻显得格外讽刺。
“大爷,您放心。”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沉稳了许多,“这事儿,我管定了。”
老人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唉,你这样的年轻人我们见多了,拍几张照片,叹几声气,回去就忘了……”
钟长河没再解释,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记事本,详细询问化工厂的排污时间、污染物种类,还有村民们的健康状况。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每一个字都写得格外用力,仿佛要刻进纸里去。
夕阳西下时,他终于结束了走访。老周早已急得满头大汗,看见他回来,刚要开口就被一个眼神制止。越野车驶离青溪镇时,我突然命令掉头,绕到镇外的工业园区后门。
暮色四合中,几根排污管正往暗渠里排放着乳白色液体,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氨气味。他拿出手机,打开摄像功能,镜头里映出几个模糊的人影正在往管道上覆盖伪装网。突然,刺耳的狗吠声响起,两道手电筒光柱直射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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