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看向墙上挂钟,凌晨一点二十三分。脑子却越来越清醒。
他调出另一份资料——丁义珍曾签署的一份“应急采购协议”,标的物为一批智慧城市监控设备,金额一千六百万。供应商是一家科技公司,法人代表已失联,但股权穿透后,实际控制人与赵瑞龙海外账户存在资金往来。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些项目看似无关,但都在争夺同一种资源——**财政专项资金**。
无论是城市建设、司法福利房,还是智慧工程,背后都有省级财政拨款支持。而审批权,集中在几个关键岗位手中。
他重新整理思路,在新纸上列出三个关键词:
**资金链**:赃款伪装成咨询费、工程款、境外投资,层层洗白。
**人事链**:利益输送通过秘书、亲属、退休干部间接完成,规避直接关联。
**信息链**:重要决策提前泄露,中标结果内定,异议者被调岗或边缘化。
这已经不是几个人勾结,而是一套运行多年的机制。有人出钱,有人出权,有人出壳,有人兜底。每个人只做一小段,没人掌握全貌,也就没人能彻底扳倒它。
小主,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敲桌面。
如果从下往上查,只能抓到几个替罪羊。必须找到那个能把各方串联起来的人——不是最高位的,而是最中间的。既能接触权力核心,又能对接资本运作,还能协调不同部门步调。
这样的人,不会太高调,也不会太边缘。可能是某个办公室主任、副秘书长,或是财政厅里的资深处长。
他想起赵立春书房挂着的“舍得”二字。舍得用人,也舍得弃子。真正的棋手,从来不亲自落子。
他打开加密文件夹,新建文档,命名为《汉东腐败生态模型(初稿)》。第一段写道:
> 本地区存在一个以隐蔽利益交换为基础、跨部门协作为特征的非正式治理网络。其运作依赖三大支柱:一是财政资金的非常规调配;二是人事安排的隐性承诺;三是政策执行的选择性松绑。目标并非单纯敛财,而是维持特定群体对关键资源的长期控制。
写到这里,他停下来,回头看那张手绘的关系图。
丁义珍只是浮在水面的木头,真正拖动水流的,是水下的暗涌。而他现在要做的,不是捞木头,是切断水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