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云层裂开一道缝隙,底下能看到蜿蜒的河流和交错的公路网。飞行员广播提示,距离汉东省会机场还有四十分钟航程。
他打开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写下一行小字:
“我不找人,让恐惧替我找。”
写完,折起纸角,夹进本子中间。
然后从包里取出U盘,握在手里。
金属外壳已经被体温焐热。这里面存着丁义珍外逃前最后几次资金转移的路径图,还有“九霄会”成员在境外账户间的资金对倒记录。虽然还不足以指向具体人物,但只要有一处异常交易被提起,就会有人坐不住。
他不需要证据立刻曝光,只需要让它存在。
就像一颗埋进土里的种子,只等一场雨。
飞机开始下降,机身轻微颠簸。
他把U盘收回内袋,拉链拉紧,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窗外云层越来越低,城市轮廓逐渐清晰。高楼、立交桥、铁路线,像棋盘上的线条,规整中藏着混乱。
他知道,这片土地上很多人活得很有秩序感——早起喝茶,按时开会,饭局讲座次,讲话分轻重。但在这秩序之下,有多少事是不能问的?有多少钱是不能查的?有多少人,表面恭敬,背地里早已准备好后路?
快了。
他盯着前方,目光穿过舷窗,落在那片正在逼近的土地上。
塔台开始指挥进近,机舱广播再次响起。
他整理了下领带,将袖扣端正地露出一截。
机身倾斜,对准跑道。
轮胎触地的一刻,震动顺着座椅传上来。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标线,直到飞机减速滑行至廊桥对接。
舱门打开前,他低声说了句:
“该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