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查。”叶含波语调平稳,听不出波澜,“从城里,特别是码头、东街附近的小乞儿入手。最近半月,有无扎眼的生面孔出现,落脚何处,与何人接触,每日行踪如何。记住,事无巨细。”
“是。”来人应声,没有多余一字。
叶含波望向庭院中沉沉的夜色,那抹笑意更深,也更冷。查,自然要查。水下的石头搬开了,才能看清底下究竟是淤泥,还是藏着更锋利的刀。这临安城的水,看来有人想搅得更浑。她这个“漕帮大小姐”,岂能不奉陪到底?
听着手下禀报,叶含波倚在窗边,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红木窗棂。日光透过雕花格子,在她沉静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泉州口音……打听漕帮,尤其是我?”她轻轻重复,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唯有那叩击声停了片刻。
消息很细,细到能拼凑出不少画面:两个操着闽南尾音的外乡人,像滴入清水的墨,在拱宸桥的人潮里谨慎晕开。他们不去游山玩水,不去寻访古迹,只盯着漕帮这块招牌,目光精准地落在她叶含波身上,还有那些盘根错节的江湖恩怨。这已超出了寻常好奇或刺探的范畴。
“昨日到了拱宸桥附近?”她转过身,目光如浸了秋水的刀锋,“还找了个小乞丐说话……”
手下垂首:“是。有人远远看见,说了约莫一盏茶功夫。随后那小乞丐便搀着他爷爷去了回春堂,抓了药,用的是一枚簇新的二两银稞子。药铺伙计说,那孩子平日里捡些破铜烂铁,何曾有过这般阔绰。”
叶含波走到书案后坐下,提笔蘸墨,在空白的宣纸上缓缓写下“泉州”、“云来客栈”、“拱宸桥”、“小乞丐”几个词,又以线条将它们勾连。银稞子……倒是懂得用小恩小惠撬开最不起眼的嘴。江湖路数,却又不全像。
“云来客栈那边,继续盯紧,进出人员,饮食用度,有无信件往来,都留意着。”她放下笔,指尖点在那“拱宸桥”三字上,那是漕帮总舵的眼皮底下。“至于那小乞儿……”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考量,“不必惊动。看看还有谁会去找他。”
她倒要瞧瞧,这两个从泉州漂来的人,想在她漕帮的地界,掀起多大的风浪。那封信的邀约,此刻看来,更像是一个刻意递到她眼前的线头。
叶含波查清楚信件的来源后,未时末,带着女使两名并护卫两名,大摇大摆直奔悦来客栈二楼临江仙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