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在湿冷的雾气中艰难地泛起鱼肚白,芦苇荡上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纱。温酒酒几乎一夜未眠,蜷缩在渔船狭窄的船舱角落,耳朵始终警惕地捕捉着外界的任何声响。怀里的铜管,隔着油布和粗布衫,依然传来冰冷的硬物感,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那是恐惧、责任与未知混合的重量。
老渔夫倒是在船头打起了轻微的鼾声,显然已将她当作无害的落难女子。这让温酒酒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线,却也更添孤寂。
不能久留。
天一亮,老渔夫要送她去镇上,人多眼杂,她这身狼狈装扮和来历不明的包裹,极易惹人怀疑。
而且,那些黑衣杀手,蒋坤的人,甚至可能还有叶含波残部或官府的人,天亮后必然会加大搜索力度。这片河滩,很快就不再安全。
她必须在天色大亮前离开,找一个绝对安全、能让她仔细检视铜管,并设法与外界取得联系的地方。
趁着老渔夫尚未醒来,温酒酒轻轻挪动僵硬的身体,从怀中取出那枚贴身藏着的、父亲临行前交给她的、非到万不得已不得动用的信物——一枚小巧的、刻有复杂云纹的羊脂白玉环。这玉环本身并无特异,但其雕工纹样,是温家内部联络的顶级密记,只有父亲最信任的、潜伏极深的暗桩首领才知晓如何辨认与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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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玉环紧紧攥在手心,冰凉温润的触感带来一丝虚幻的慰藉。父亲说过,若在临安遇险,可往城南“漱石斋”古董铺,寻一位姓秦的掌柜,出示此环。但“漱石斋”在城内,此刻城门恐怕已戒严,她这副模样,根本进不去。
或许……可以先去附近相对安全的落脚点,再设法传递消息?
她正思忖间,舱外传来老渔夫起身的窸窣声和轻微的咳嗽。温酒酒迅速将玉环藏好,装作刚刚醒来的样子。
“姑娘醒啦?天亮了,老汉这就收拾一下,送你去前面柳树镇。”老渔夫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
“多谢老伯。”温酒酒低声道谢,起身走到船头。
晨雾弥漫,水汽氤氲,河面上笼罩着薄纱,视野不清,反而为她提供了些许掩护。她极目远眺,试图辨认方向。隐约可见下游远处有房屋轮廓,应是柳树镇。
而上游,澄心别院的方向,只能看到一片灰蒙蒙的芦苇和水光,昨夜的火光与厮杀仿佛一场噩梦。
“老伯,”她状似无意地询问,“这附近,可有什么清净的庵堂寺庙?我……我这般模样去镇上,恐惹人闲话,想先找个地方整理一下,再去寻亲。”
老渔夫不疑有他,想了想道:“庵堂寺庙……往东边再走五六里,倒是有座‘水月庵’,香火不算旺,但庵里的静慈师太是个心善的,时常施粥赠药。姑娘若是想去,老汉可以送你到附近。”
水月庵!温酒酒心脏猛地一跳。这不正是昨夜叶含波安排他们要去暂避的地方吗?林嬷嬷提过,庵主静慈师太是叶含波信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