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周婉华的来信

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如果有来生,我不会再出现在你的生命里。我会在远处静静看着你幸福,绝不打扰。

永别了,我的妻子。

陆延舟”

信到这里结束。最后几行字已经歪斜得几乎无法辨认,显然是陆延舟在极度疼痛和虚弱的状态下写的。

苏念抱着那封信,在橡树下哭了很久。不是撕心裂肺的痛哭,而是无声的、持续的流泪。眼泪滴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像一朵朵灰色的花。

她恨他吗?恨。恨他即使到了最后,还是用这种极端的方式爱她。

她原谅他吗?不知道。原谅这个词太沉重,她还没有力气去思考。

她只知道,现在她手里握着的是一个人用生命最后的时光,为她铺就的一条看似霸道、实则用心良苦的路。他用婚姻捆绑她,是为了给她法律保护;他隐瞒真相,是为了给她清白的未来;他埋下这个盒子,是为了让她在准备好的时候,自己决定是否面对。

天快亮时,苏念把铁盒重新埋回土里。但她留下了那封信——真正的最后一封信。其他的东西,她按照陆延舟的建议,准备烧掉。

回到房子时,苏忘还没醒。苏念在壁炉里生了火,看着那份伪造的离婚协议和精神鉴定报告在火焰中化为灰烬。纸张燃烧时发出噼啪声,像一段旧时光在断裂。

最后,她拿起那封信,犹豫了很久,最终没有扔进火里。她把它折叠好,放进了书房抽屉的最深处。有些真相,即使残酷,也应该被记住。不是为了怀念,而是为了理解——理解那个曾经伤她至深的男人,如何在生命的尽头,用他唯一懂得的方式爱她。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大亮。苏念洗了把脸,开始准备早餐。生活还要继续,苏忘还要上学,品牌还要运营,温言……温言还会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温言。五年之约还剩两年,但现在这个约定建立在“她从未离婚直到陆延舟死”这个秘密之上。她应该告诉温言吗?如果告诉他,他会怎么想?如果不告诉,这是不是一种欺骗?

这些问题还没有答案,门铃响了。

不是温言——他通常下午或晚上才来,而且有钥匙(苏念在三年前给了他一把备用钥匙,为了方便他照顾苏忘)。

苏念透过猫眼看去,是一个陌生的快递员,手里拿着一个国际快递包裹。

她打开门。快递员递上包裹和签收单:“苏念女士吗?国际快递,从中国寄来的。”

包裹不大,但包装得很仔细。寄件人一栏写着:“周婉华”,地址是“中国·浙江省某寺院”。

苏念的心猛地一跳。

周婉华。陆延舟的母亲。那个曾经逼她签离婚协议,后来又在她面前下跪道歉的女人。这五年来,周婉华每年都会从修行的寺院寄来一封信,只报平安,不问其他。苏念从不回信,但会把信收起来——不是原谅,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但今年的信来得比往年早了一个月。而且,这次不是薄薄的信封,而是一个小包裹。

小主,

苏念签收后,拿着包裹回到客厅。她坐在沙发上,盯着那个包裹看了很久,没有立即打开。

苏忘下楼了,揉着惺忪睡眼:“妈妈,早安。”

“早安,宝贝。”苏念把包裹放到一边,“快去洗漱,早餐马上好。”

早餐时,苏念一直心神不宁。她想着地下埋着的铁盒,想着刚烧掉的文件,想着抽屉深处的那封信,现在又加上这个来自周婉华的包裹。

太多的过去,在同一天涌来。

送苏忘上学后,苏念回到客厅,终于拆开了那个包裹。

里面首先掉出来的是一串深褐色的佛珠,每一颗都光滑圆润,显然被长期摩挲过。佛珠下面压着一封信,还有一个小锦囊。

苏念先打开了信。周婉华的字迹比五年前更加沉稳,但也更加苍劲:

“苏念:

见字如面。

今年这封信写得早,因为昨天是我在寺中为延舟诵经满五年的日子。按照佛家说法,亡者五周年是一个重要的节点,意味着他应该已经往生净土,彻底离开这个红尘世界了。

这五年,我每日诵经、抄经、禅坐,试图用这种方式赎罪——对你,对忘忘,也对延舟。

我知道你不需要我的道歉,我也不奢求原谅。但有些话,我想在五年期满的今天,必须告诉你。

第一,关于延舟的遗嘱。我知道他把一切都留给了你和忘忘。你可能不知道,陆家的亲戚们曾经联合起来想要起诉,质疑遗嘱的有效性。是我用我手中剩余的股份和资产,一个一个买通了他们,让他们撤诉。我不是在邀功,只是想告诉你——延舟想保护你们,我也一样。这是陆家欠你们的。

第二,关于那场车祸。我后来查清楚了,确实是意外,和林清漪无关。但延舟一直以为是林清漪的报复,所以他用余生惩罚自己,也惩罚我。他恨我没有阻止他和林清漪订婚,恨我逼你离开。某种程度上,他是对的。如果我当年不那么势利眼,如果我接受你,也许一切都会不同。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延舟在临终前,除了留给你的那些,还给了我一样东西。”

想到这里,苏念屏住了呼吸。她往下看:

“他给了我一个银行的保险箱钥匙,说等他死后五年,如果我没有打扰你,如果我真的在修行赎罪,就可以打开。我昨天去开了。

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写着:‘妈,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你真的变了。那么,请替我完成最后一件事——去告诉念念,我在地图上标注的地方埋了东西。如果五年后她已经开始新生活,有了新的爱人,就不要说了。如果她还没有,请告诉她。让她自己决定要不要挖开。’”

苏念的手开始颤抖。所以陆延舟埋下的不只是给她的地图,还有给周婉华的指令。他用这种方式,确保这个秘密不会永远沉睡——如果周婉华真的改过自新,她会来告诉她;如果周婉华没有,这个秘密就永远埋藏。

“所以,苏念,”信继续写道,“如果你还没有开始新的感情生活,如果你还有困惑,那么请去花田的老橡树下挖开。那里有延舟最后想对你说的话。如果你已经幸福,就当我没说过这些。

另外,那串佛珠是我在佛前供奉了五年的,每一颗珠子我都诵过十万遍佛号。请给忘忘,愿佛祖保佑她平安长大,一生顺遂。

锦囊里是一缕我的头发——按照寺里的规矩,修行人落发时,第一缕头发要留给最牵挂的人。我没有资格做忘忘的奶奶,但请允许我用这种方式,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守护她。

最后,这是我写给你的最后一封信。五年期满,我的赎罪之路告一段落。从今往后,我不会再打扰你。我会继续在寺中修行,直至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