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陆延舟的远观

“我只是……想帮你。”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不需要!”苏念的声音尖锐,“陆延舟,你听不懂人话吗?我让你离我远点!离我的生活远点!”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更大了。有人认出了陆延舟,惊讶地指指点点。

陆延舟的脸色更白了,但他没有离开,只是固执地站在那里,眼睛看着婴儿车里熟睡的苏忘。那眼神那么贪婪,那么悲伤,像是要把女儿的样子刻进骨子里。

苏忘醒了,睁开眼睛,好奇地看着四周。当她的视线落在陆延舟脸上时,她突然咧开嘴笑了,小手在空中挥舞着,发出“啊呀”的声音。

那是婴儿对世界最纯真的回应。

陆延舟的眼眶瞬间红了。他往前迈了一小步,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女儿的小脸,但在空中停住了,手指微微颤抖。

“她……”他的声音哽咽了,“她真像你。”

“她像我,跟你没关系。”苏念冷冷地说,推着车走向收银台。

陆延舟没有再跟上来。他站在原地,看着苏念结账,看着她把东西装进购物袋,看着她推着婴儿车离开超市。

阳光从玻璃门外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孤独得像一座即将倾塌的雕像。

苏念以为,超时的对峙会让陆延舟知难而退。

但她错了。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陆延舟依然住在对面。他不再试图靠近,只是每天站在窗前,看着她和苏忘的生活。早晨她推着女儿散步,他在窗后看着;下午她在阳台上晾衣服,他在窗后看着;晚上她抱着女儿在窗边看夜景,他在窗后看着。

那种沉默的注视,比直接的纠缠更让人窒息。

更让苏念不安的是,陆延舟的状态一天比一天差。她能看到他越来越频繁的咳嗽,能看到他扶着墙才能站稳的样子,能看到他日渐凹陷的脸颊和越来越浓的黑眼圈。

他在迅速地枯萎。

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树,在阳光下一点一点失去生机。

第五天下午,门铃响了。

苏念以为是温言或姜暖,抱着苏忘去开门。门外站着的人,却让她瞬间冷了脸。

是周婉华。

三年不见,这个女人老得几乎让苏念认不出来。曾经精致得体的贵妇,现在头发花白,眼窝深陷,穿着简单的黑色套装,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

“苏念。”周婉华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卑微的试探,“我能……进去坐坐吗?”

苏念的第一反应是关门。

但周婉华伸出一只脚,卡在门缝里,眼神近乎乞求:“就五分钟。我看看孙女,说几句话就走。”

苏念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女人,看着她眼中的绝望和疲惫,最终松开了手。

周婉华走进来,局促地站在玄关,像个第一次上门做客的陌生人。她的目光落在苏念怀里的苏忘身上,瞬间湿润了。

“她……她真漂亮。”周婉华的声音在颤抖,“像延舟小时候。”

苏念没有接话,抱着女儿走到客厅坐下。

周婉华跟着进来,将保温桶放在茶几上:“这是我熬的汤,对你身体恢复好。你刚做完移植手术,需要营养。”

“我不需要。”苏念冷淡地说。

周婉华没有坚持,她在沙发边缘坐下,双手紧紧攥着膝盖。沉默了很久,她才开口:“延舟……快不行了。”

苏念的心脏猛地一缩,但脸上依然平静。

“医生昨天下了病危通知。”周婉华的声音哽咽了,“他的肝脏功能已经衰竭到临界点,如果再不做移植手术,最多……最多一个月。”

一个月。

苏念的手指收紧,怀里的苏忘被弄疼了,发出不满的哼唧声。她赶紧松开手,轻轻拍着女儿的背。

“所以呢?”她问,声音有些发颤,“您今天来,是想告诉我,如果我不让陆延舟见孩子,您就不会捐肝,他就会死。是这样吗?”

小主,

周婉华摇头,眼泪掉了下来。

“不。”她捂住脸,压抑地哭泣,“我签了。昨天就签了捐献同意书。手术定在下周三。”

苏念愣住了。

“那您今天来……”

“我来道歉。”周婉华抬起头,满脸泪水,“为我曾经对你说过的每一句恶毒的话,做过的每一件残忍的事道歉。苏念,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这个道歉来得太迟,迟得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但苏念看着周婉华痛哭的样子,看着这个曾经高傲的女人在她面前卑微地忏悔,心中那堵坚硬的墙,还是裂开了一道缝隙。

“延舟不知道我签了字。”周婉华擦掉眼泪,继续说,“他以为我还在用这个要挟你。他昨天……昨天跪在我面前,求我签字。”

苏念的呼吸停住了。

“他说,”周婉华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妈,我快死了。在我死之前,让我看看女儿,抱抱她,听她叫一声爸爸。这是我最后的愿望’。”

“我说,‘如果我签字了,你就能多活几年,也许有一天,苏念会原谅你,你还能陪着女儿长大’。”

“你猜他怎么说?”周婉华看着苏念,眼神痛苦而复杂,“他说,‘不,妈。不要用我的命去绑架她。如果她不愿意,我宁愿死。我已经伤害她够多了,不能再让她因为我,做任何违背心意的事’。”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苏忘咿呀学语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苏念抱着女儿,眼睛盯着茶几上的保温桶,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他现在住在对面。”周婉华轻声说,“你知道为什么吗?”

苏念摇头。

“因为那里离你最近。”周婉华的声音很轻,像在讲述一个悲伤的童话,“他说,如果他死了,灵魂会飘出来。住得近一点,灵魂就能飘得快一点,早一点看到你和女儿。”

苏念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一滴,两滴,落在苏忘柔软的发顶上。

“疯子。”她喃喃自语,“他真是个疯子。”

“是啊,他疯了。”周婉华苦笑,“爱一个人爱到发疯,失去一个人痛到发疯,现在快死了,还是疯的。我们陆家的男人,好像都有这种疯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