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你没事吧?”姜暖担心地问。
苏念摇头,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流下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是愤怒?是委屈?还是……那一瞬间,她竟然从陆延舟的礼物中,感受到了一种近乎卑微的爱?
可是太迟了。
一切都太迟了。
“妈妈不哭……”姜暖怀里的苏忘似乎感应到母亲的情绪,忽然伸出小手,在空中挥舞着,像是要替妈妈擦眼泪。
苏念握住女儿的小手,贴在脸上。那只手那么小,那么软,却给了她无穷的力量。
“我没事。”她擦掉眼泪,重新站起来,“我们继续。今天是我女儿命名的日子,不该被不相干的人打扰。”
她走到玄关,拿起那个丝绒盒子,打开,取出里面的婴儿手链。纯金的长命锁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上面“平安喜乐”四个字格外清晰。
苏念盯着那条手链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走到窗边,打开窗户,在姜暖和温言惊讶的目光中,将手链用力扔了出去。
金色的弧线划过空中,消失在楼下的灌木丛里。
“念念!”姜暖惊呼。
“有些东西,”苏念关上窗户,转过身,脸上是释然的表情,“该扔的就要扔掉。就像过去一样。”
命名仪式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继续。
蛋糕吃了,照片拍了,苏忘小朋友在妈妈怀里睡着了,小脸上还沾着一点奶油。姜暖在厨房收拾,温言在书房整理苏念需要服用的药物清单。
苏念抱着女儿坐在摇椅上,轻轻摇晃。午后的阳光温暖宜人,她有些昏昏欲睡。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苏念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请问是苏念女士吗?”电话那头是一个温和的女声,说着流利的德语。
“我是。您是哪位?”
“我是苏黎世大学医院器官移植中心的护士长,安娜。”对方的声音很专业,“抱歉打扰您,但有一件紧急的事情需要告知您。”
苏念的心猛地一紧:“是关于我的移植手术吗?我出院时复查结果很好……”
“不,不是关于您。”安娜停顿了一下,“是关于您的前夫,陆延舟先生。”
苏念的手指收紧,握紧了手机。
“陆先生昨天来医院做了全面检查。”安娜继续说,“他的情况……很不好。捐肝手术后剩余的肝脏功能正在快速衰退,根据最新的检查结果,如果不进行二次肝移植,他可能撑不过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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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的呼吸停止了。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医生宣判那个人的“死期”,还是像一把重锤砸在她心上。
“所以呢?”她的声音干涩,“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安娜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冷淡,愣了一下才说:“陆先生的血型非常特殊,AB型Rh阴性,寻找匹配肝源的难度极大。但我们很幸运地发现了一位匹配者,对方也同意捐献。”
苏念没有说话,等着下文。
“这位捐献者……是周婉华女士。”安娜的声音很轻,“陆先生的母亲。”
时间仿佛静止了。
苏念想起陈默刚才说的话——“这是他母亲当年留给他的,是他为数不多的,来自母亲的礼物。”
而现在,周婉华要给儿子的,不是一条手链,而是半个肝脏。
“周女士已经做了全面的捐献者评估,身体条件符合。”安娜继续说,“但她提出了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她要见您。”安娜说,“在签字同意捐献之前,她要和您当面谈一次。”
苏念闭上眼睛。
命运像一个残酷的编剧,总在她以为可以平静生活时,投下一颗重磅炸弹。
“如果我不见呢?”她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安娜才轻声说:“那周女士可能会拒绝捐献。苏女士,我知道这很为难您,但……这关系到陆先生的生命。作为医护人员,我希望您能考虑一下。”
苏念没有回答。
她挂断了电话,将手机扔在一边,整个人蜷缩在摇椅里,紧紧抱住怀中的女儿。
苏忘在睡梦中咂了咂嘴,小手无意识地抓住妈妈的衣服。
“宝宝,”苏念将脸贴在女儿柔软的发顶,眼泪无声滑落,“妈妈该怎么办?”
她恨陆延舟吗?
曾经恨过,恨到骨子里。但现在,恨意已经被时间消耗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种疲惫的麻木。
她爱陆延舟吗?
曾经爱过,爱到可以为他去死。但现在,那份爱已经死了,死在三年前那个烟花绚烂的夜晚。
那她为什么还会为了他的生死而痛苦?
是因为他是盼盼的父亲?是因为他刚刚把肝给了她?还是因为……在那漫长的十年里,爱他已经成了她的一种习惯,即使心死了,身体还记得?
苏念不知道。
她只知道,当她听到陆延舟可能活不过一年时,心脏某个地方还是尖锐地疼了一下。
第二天,苏念收到了一封手写信。
信纸是昂贵的烫金羊皮纸,字迹娟秀中带着凌厉,是周婉华特有的风格。信的内容很短:
“苏念,见一面吧。明天下午三点,湖边天鹅咖啡馆。关于延舟,也关于你。周婉华。”
没有请求,没有道歉,只有不容拒绝的陈述。
苏念盯着那封信看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赴约。
她告诉自己,这不是为了陆延舟,而是为了彻底了结。她要当面告诉周婉华,她们之间早已两清,陆延舟的生死,与她无关。
赴约前,苏念做了精心的准备。
她选了一套简约的米白色西装套裙,将长发挽成优雅的发髻,化了淡妆。镜子里的女人瘦削但挺拔,眼神平静中透着坚毅,完全不是三年前那个在陆家唯唯诺诺的儿媳妇。
她要让周婉华看到,那个曾经被她践踏尊严的苏念,已经死了。
现在的苏念,是浴火重生的凤凰。
下午三点,天鹅咖啡馆。
这是苏黎世湖边一家有名的咖啡馆,坐在窗边可以看见湖面上悠闲游弋的天鹅。周婉华已经先到了,坐在最好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
三年不见,这个女人老了很多。
曾经保养得宜的脸上有了深刻的皱纹,原本乌黑的头发也染上了银丝。但她的眼神依然锐利,背脊挺得笔直,维持着世家贵妇最后的体面。
苏念在她对面坐下,对服务员说:“一杯温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