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她的不救,是最残忍的救

这是协议的一部分,也是苏念加的额外条款。

“我要他活着,”她当时对阿强说,“但也要让他知道,活着是什么滋味。”

阿强问:“如果他想自杀……”

“制止他。用任何方法,只要不弄死就行。”

“如果有人想害他……”

“保护他。同样,只要不弄死就行。”

很矛盾的指令。

但阿强没问为什么。

拿钱办事,不问原因。这是他的职业准则。

病房里很安静。

只有监护仪的“滴滴”声,和陆延舟偶尔的咳嗽声。

他已经这样躺了三个小时。

不说话,不喝水,不配合护士换药。

像个真正的活死人。

直到——

病房门被推开。

苏念走了进来。

她换了身衣服,米色风衣,黑色高领毛衣,长发扎成低马尾,脸上化了淡妆,看起来精致又疏离。

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里面飘出食物的香味。

阿强和阿明看到她,点了点头,没说话。

苏念走到病床边,把纸袋放在床头柜上。

“粥。”她说,“城南那家,你以前爱吃的。”

陆延舟没动,甚至没看她。

苏念也不在意,自顾自打开纸袋,拿出保温盒,揭开盖子。

皮蛋瘦肉粥的香味飘出来。

“医生说你可以进食了。”她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吃。”

陆延舟终于有了反应。

他转过头,看着她,眼神很复杂。

“为什么……”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为什么要这样……”

“哪样?”苏念问,勺子还举在他嘴边。

“救我……又派人监视我……给我送粥……”陆延舟的眼睛红了,“苏念,你到底想干什么?”

苏念放下勺子,把保温盒放在床头柜上。

“我想让你活着。”她说,语气平静,“清醒地,痛苦地,有尊严又没尊严地活着。”

“为什么?”陆延舟追问,“我死了不是更好吗?你恨我,我死了你就解恨了。我活着,只会让你更痛苦。”

“你错了。”苏念笑了,那笑容没有温度,“你死了,我的恨就无处安放了。我需要一个活着的靶子,来安置我这三年积攒的所有恨意。”

她俯身,靠近他的脸:

“陆延舟,你不是想赎罪吗?那就好好活着,用你余下的每一天,来感受你曾经加诸在我身上的痛苦。这才叫赎罪。”

陆延舟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很用力。

苏念没挣扎,只是看着他。

“如果……”陆延舟的声音在颤抖,“如果我好好活着……还债……等到你还清恨意的那一天……”

他顿了顿,眼泪滑下来:

“你能……能给我一个痛快吗?”

苏念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她想起协议上他要求加的那一条:当她还清恨意时,亲手结束他的生命。

“你就这么想死?”她问。

“不。”陆延舟摇头,“我想活。但我知道,我不配活在你放过我的世界里。”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所以,给我一个期限。一个终点。让我知道,这一切什么时候能结束。让我有个盼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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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阳光都移动了位置。

久到阿强和阿明都忍不住看了这边一眼。

然后,她说:

“十年。”

陆延舟愣住了。

“我用了十年爱你,用了三年恨你。”苏念说,“再给你十年,还债。十年后,如果我还恨你,我会继续。如果我不恨了……”

她停顿,看着他:

“我会履行协议,给你一个痛快。”

陆延舟的手松开了。

他躺回去,看着天花板,突然笑了。

笑得眼泪横流。

“好……”他说,“十年……十年……”

像在念一个咒语。

苏念重新拿起勺子:“现在,吃粥。”

这一次,陆延舟长嘴了。

一勺,两勺,三勺……

他吃得很慢,很艰难,但确实在吃。

苏念喂得很耐心,一勺一勺,像在喂一个孩子。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画面竟然有一丝诡异的……温馨。

如果忽略门口两个黑衣保镖,忽略满屋子的医疗设备,忽略两人之间那沉重得能压死人的过往。

喂完粥,苏念拿出湿巾,给他擦嘴。

动作很轻,很自然。

陆延舟看着她,眼神柔软了一瞬。

但很快,又恢复了死寂。

“今天会有人来给你做全面检查。”苏念收拾东西,说,“脑部CT,神经反应测试,还有康复评估。医生说你可能有后遗症。”

“什么后遗症?”陆延舟问。

“瘫痪,或者……智力受损。”苏念说得直接,“脑缺氧时间太长,损伤是不可逆的。”

陆延舟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如果我真的瘫了……或者傻了……”

“我会给你请最好的护工。”苏念打断他,“让你体面地活着,直到十年期满。”

“……”

“陆延舟,”苏念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别想着用残疾来逃避。就算你只剩一口气,爬也要爬完这十年。”

说完,她转身要走。

“念念。”

他叫住她。

苏念停住脚步,没回头。

“谢谢。”陆延舟说,“谢谢你……还愿意给我一个期限。”

苏念的肩膀僵了一下。

然后,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病房门关上。

陆延舟看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流。

十年。

三千六百五十天。

八万七千六百个小时。

他要用这么久,来还一笔永远还不清的债。

但至少,有了终点。

有了……盼头。

三天后,上午八点二十分。

“念暖花坊”刚开门。

苏念正在整理今天新到的玫瑰,门上的风铃突然疯狂响起。

不是顾客推门的轻响。

是被人用力撞开的巨响。

她抬起头,看到十几个记者涌进来,长枪短炮对准她,闪光灯噼里啪啦闪成一片。

“苏小姐!听说你逼前夫签了卖身契?”

“陆延舟跳海是不是你设计的?”

“你这么做是为了报复吗?”

“协议内容是什么?能透露一下吗?”

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像刀子一样砸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