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暖那一声如同冰锥般的厉喝,以及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怒火和鄙夷,像一盆掺杂着冰碴的冷水,兜头浇在了醉意熏天、神志不清的陆延舟头上,让他那抓着陌生女孩手腕的力道,不由自主地松懈了一瞬。
就这一瞬间的松懈,足以让那个受惊的女孩猛地挣脱开来,尖叫着躲到了赶来的保安身后,惊恐未定地揉着已经被攥出红痕的手腕。
“疯子!神经病!”女孩带着哭腔骂道,迅速被朋友护着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陆延舟却仿佛没听见女孩的骂声,他混沌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在突然出现的姜暖身上。酒精让他的思维迟缓,但姜暖的出现,以及她眼中那熟悉的、为苏念抱不平的怒火,像一根针,刺破了他用酒精构筑的短暂麻痹。
“姜……姜暖?”陆延舟踉跄了一下,扶着旁边的卡座边缘才勉强站稳,他赤红的眼睛里带着迷茫和一丝被打断的痛苦,“你……你怎么……”
“我怎么在这里?”姜暖双臂环胸,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近,她看着陆延舟这副烂醉如泥、狼狈不堪的样子,眼神里的讽刺和厌恶几乎要溢出来,“我要是不在这里,你是不是还要继续在这里发酒疯,骚扰无辜的路人,给你那早就碎成渣的‘陆总’颜面再抹上一层黑?!”
她的话像鞭子一样,抽在陆延舟混沌的神经上。他张了张嘴,想辩解,想说他只是认错了人,想说他太痛苦了……可所有的话语在喉咙里滚了滚,最终只化作一声破碎的、带着酒气的哽咽。在姜暖面前,任何关于苏念的辩解都显得苍白可笑,因为他所有的痛苦,根源都在于他对苏念的伤害。
“我……”陆延舟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却又因为酒精和痛苦而显得扭曲,“念念她……她在医院……她需要肝源……她可能……可能还有……”胃癌两个字,他哽在喉咙里,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那太沉重,太绝望。
“我知道!”姜暖猛地打断他,声音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痛心和愤怒,“我比你更早知道!陆延舟,你现在知道着急了?知道痛苦了?知道买醉了?!早干嘛去了?!”
她上前一步,逼视着他,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当她一次次被你冷漠对待的时候,你在哪里?当她被林清漪那个贱人羞辱的时候,你在哪里?当她被你那刻薄的母亲逼得走投无路的时候,你又在哪里?!当她一个人躺在医院,需要人关心需要人陪伴的时候,你他妈又在陪哪个女人看烟花?!”
姜暖的质问,句句诛心,将陆延舟试图用酒精掩盖的罪孽,血淋淋地彻底剖开,暴露在灯光之下。他无力反驳,只能承受着这迟来的、应得的审判,身体因为痛苦和醉意而微微摇晃。
“我告诉你陆延舟!”姜暖看着他这副样子,没有丝毫心软,只有更深的恨铁不成钢和为好友感到的不值,“念念现在躺在医院里,生死未卜,这都是你造的孽!你就算醉死在这里,磕头磕死在这里,也抵消不了你万分之一的罪过!”
就在这时,陆延舟口袋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执拗地震动起来。他本能地不想接,此刻任何外界的打扰都让他烦躁。
但手机震动了一遍又一遍,显示出打电话之人的迫切。
陈默在一旁看着,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提醒:“陆总,电话……也许是医院有消息,或者……公司有急事。”
听到“医院”两个字,陆延舟混沌的大脑像是被针刺了一下,他猛地掏出手机,看也没看就按下了接听键,声音嘶哑而不耐:“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