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仰着头,眼角有光闪动。
“我不试武功高低,也不看出身门第。”她顿了顿,“我试本心。”
底下开始有低声议论。
“本心怎么试?”一个中年汉子开口,“难道凭一句话、一个念头就能入门?”
“就是。江湖讲实力,不是讲善恶。”另一人附和,“若无真本事,如何护得住自己?”
老者没参与争论。他只是盯着沈清鸢,眼神没移开。
沈清鸢不再解释。
她指尖落在琴弦上,重新拨动。
这次的曲子不一样。不是《拒客》,也不是任何已知的谱子。它是几段残调拼成的:开头是《安魂》的平稳节奏,中间转入《辨奸》的微颤音,最后接上《长命》尾段的一缕升调。整支曲子不到十句,却让人心跳慢了半拍。
最后一个音落,她收手。
“我的考验,就在这支曲子里。”她说,“谁能听懂,谁就可以来。”
说完,她转身,走回阁内。
铜铃忽然响了一声,被风吹动。花瓣从檐外飘落,洒在石阶上,盖住了部分脚印。
她回到案前坐下,琴放回匣中。窗外,人群没有立刻散去。有人低头沉思,有人闭目反复默记刚才的旋律,还有人拿出纸笔记下音节。
老者仍站在原地。
他身边的人劝他回去歇息,他摇头。他从怀中掏出一块旧布,裹住带来的蒲团,慢慢铺在第二级台阶上。然后坐下,双手放在膝上,望着紧闭的阁门。
日头偏西,第一批人走了。他们摇头,说这不过是个幌子,根本无从考较。第二批留下,围坐在台阶两侧,互相讨论那支曲子的意思。有人说它讲的是放下仇恨,有人说它说的是自省,还有人坚持认为这只是个借口,用来挡掉所有请求。
老者始终没说话。
夜里起了雾,湿气爬上石阶。其他人撑伞的撑伞,披衣的披衣,只有他还坐着。雾水打湿了他的肩,他也不动。
第二天清晨,又有新人到来。听说沈清鸢昨日一曲定门槛,纷纷驻足聆听。有人带来乐器,试着复现那段旋律。弹了几遍都不对,便静下来听别人弹。
第五天,一个年轻女侠盘坐在门前七天,不吃不喝,只为记住每一个音的变化。第八天,两名刀客因对曲意理解不同,在山门外争执起来,最后被众人拉开。
老者每天清早换一次蒲团位置,始终对着阁门中央。
第十天夜里,他忽然睁眼。
他听到阁中有琴声。
很轻,像是从墙缝里漏出来的。还是那支曲子,但多了一个尾音,极短,几乎察觉不到。他浑身一震,猛地站起,腿因久坐有些发麻,踉跄了一下才稳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