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鸢走出密阁时,天边已泛起灰白。她没有回房换衣,也没有召集手下,只将那封信贴身藏好,便朝镜湖方向走去。风从湖面吹来,带着湿气,拂过她的手腕和颈侧。她脚步很稳,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远处传来马蹄声,接着是旗帜展开的声音。她抬头看见湖对岸尘土扬起,一队骑兵列阵而立,黑甲红缨,为首之人手持长枪,正指向湖心小亭。那是外族的先锋军。他们来了。
她继续往前走,直到踏上湖畔青石。那里已经摆好了琴案,古琴静静躺在上面,弦面映着微光。她知道谢无涯来过,也明白裴珩的人昨夜就已布防完毕。两人谁都没进听雨阁,一个守在左岸松林,一个驻扎右堤官道。三方隔湖相望,却无人先开口。
敌将策马前冲,在湖边勒缰停步。溅起的水花落在沈清鸢裙角,她没动,只是抬起手,十指搭上琴弦。
“沈家女!”敌将吼道,“交出天机卷,可保你不死!否则今日血洗江南!”
她指尖一压,第一声琴音骤然炸开,如刀劈木。湖面波纹猛地一震,对面战马受惊,嘶鸣后退。她这才开口:“天机卷不在手中。”
敌将冷笑:“那你拿什么保命?”
“在我心里。”她说,“也在你们心里。”
话音落,第二声琴音响起,这次是连拨三弦,节奏急促如鼓点。她开始奏《破阵》曲。这不是安抚人心的调子,也不是试探情绪的旋律,而是真正用来催战的杀音。每一个音节都像钉入地面的铁桩,逼得人无法后退。
她眼角余光扫向两侧。
谢无涯从松林走出,剑已出鞘。他步伐不快,但每一步落下,脚边落叶都会微微翻起。他走到湖岸边缘,停下,目光锁定敌阵中的副将——那个曾在谢家叛乱时亲手斩杀忠仆的人。
裴珩站在禁军队列最前方,右手按在剑柄上。他没有穿朝廷赐予的礼甲,而是披了那件旧日江湖行走时常穿的玄色劲装。听到琴音第三段起,他抬手示意身后将士准备退进。
两人原本各据一方,互不联络。但现在,他们的动作几乎同步。
谢无涯迈步向前,肩背绷紧。
裴珩也向前半步,靴底碾碎了一块碎石。
他们同时看向湖中央的沈清鸢。
她仍在抚琴,手指越来越快,琴音也越来越烈。但她察觉到了那一眼交汇。短暂,无声,却比任何言语都清晰。
他们明白了彼此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