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静了很久。
一个蒙面人从树后走出,站在空地处。他左耳缺了一角,说话时带点漏风的杂音。“你说得对。这批箭原是云铮押运途中截下的,他本要交给你,作为谢家勾结外敌的证据。可他死了,我们拿到手,就换了用法。”
她问:“为什么现在动手?”
“因为你刚抚完琴。”那人说,“你耗了力气,也耗了心神。这时候最弱。”
她点头。“你们挑得准。”
“但我们没算到……你会留到最后。”
她没回应。
那人抬头看她。“你要杀我们吗?”
“不必。”她说,“你们已经动摇了。有人开始怀疑自己做的事。这种怀疑一旦生根,就不会轻易消失。”
那人冷笑一声,转身走入林中。剩下的人陆续退走,动作整齐,仍保有旧日训练痕迹。只有一具尸体留在原地,脸朝下趴着,后颈插着那支被她导偏的箭。
她看了两息,转身继续往前走。
山路渐陡,脚底踩到碎石,发出细响。她放慢脚步,手始终搭在琴匣上。袖中糖罐轻轻磕着骨头,一下一下。她想起云铮最后一次见她,递来一颗糖渍梅子,说:“酸到流泪才算真心。”
那时她以为他在开玩笑。
现在她明白了。
他留下这些箭,不是为了杀谁,也不是为了报仇。他是想让她知道,有些事必须由她亲手揭开。他信她能撑到最后,哪怕他自己不能。
风又起。
她停下。
前方三丈处,一块岩石横在路上。上面坐着一个人影,背对着她,手里握着一张弓。弓弦松着,没有箭。
她没喊。
那人也没动。
过了几息,他慢慢转过头,露出半张脸。右眼下方有颗泪痣。他看着她,眼神很静。
她站着没动。
他开口:“你比我想象中更快。”
她说:“你不该来。”
“我知道。”他低头,手指摩挲弓身,“但我得亲眼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能走过去。”
小主,
“我已经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