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一个身影从阴影里走出来。
是云铮。
他穿着旧日的粗布衣,左臂裸露,火焰状的胎记不见了。脸上没有伤疤,也没有常年积压的戾气。他走得很慢,脚步落地无声,像是踩在另一层空间里。
沈清鸢抬头看他,手指还搭在断弦上。
云铮走到糖罐前,蹲下身,从怀里取出一块玉佩。那是并蒂莲形状的,两片花瓣紧紧相依。他用手摩挲了一下,然后轻轻一掰。
玉佩从中裂开,分成两半。
他把其中一半递向谢无涯。谢无涯看着他,没有接。
云铮笑了笑,又把那一半转向沈清鸢。沈清鸢也没动。
他没说话,只是把两半玉佩分别放在他们手边的石台上。然后站起身,看向谢无涯。
“你不用谢我。”他说,“你替我活了这么多年,该说谢谢的是我。”
谢无涯闭了闭眼。
云铮转身,走向糖罐。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罐口。罐身又震了一下,这次更轻,像是回应。
他回头看了沈清鸢一眼。
那一眼里什么都有。有年少时镜湖边的风,有听雨阁檐下的雨,有她教他弹琴的第一夜,也有他最后一次为她挡刀时的血。
然后他笑了。
“下辈子,”他说,“我先遇见你。”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开始变淡。不是消失,而是像被风吹散的雾,一点一点融入空气里。
沈清鸢的手指忽然抖了一下。
她听见了。
不是声音,也不是记忆。是那种藏在最深地方的东西,终于松开了。她的共鸣术捕捉到了最后一丝波动——那是一个人耗尽一生执念后,归于平静的心跳。